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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幽蓝的火苗窜起,火光映着他没什么波澜的侧脸,薄荷味的烟丝吸入肺里,带来轻微的刺痛和清醒,这能让他想起一些事情——比如宁致远身上偶尔沾染的、极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雪松冷香,那是独属于那个男人的、令人沉迷又心慌的气息。



    夕阳西斜,把狭窄的天空切割成昏黄的条状。



    祝君安一支烟燃尽,指尖传来灼热。



    手上的手环亮了又暗,他瞥了一眼宁致远发来的消息叹了口气。



    祝君安松开手,烟蒂落下,被他用鞋底碾灭,最后一点火星在昏暗里熄灭,套上简星辰没怎么穿过的连帽卫衣。



    上面的图案多半是故意的,冒着一股傻气。



    “嗯?”简星辰奋力的掰着游戏手柄,见祝君安又坐在他旁边“你被放鸽子了?”



    “……”



    还真让他说中了,宁致远刚才发来信息「有饭局,改天吧。」



    简星辰后知后觉的把目光移开屏幕,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吧,真的啊?”



    祝君安闭上眼,后背的疤痕隔着布料,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他觉得有些闷,把领口拉低了些,露出小片苍白的皮肤和一点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



    “你别说这是狗啃的。”简星辰眼尖看见了,顿时更来气:“他到底有什么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高兴了赏点东西,不高兴了晾着你,他去开房你守门……你他妈是不是犯贱?”



    祝君安侧过头,夕阳给他长长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也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



    就像宁泽峰所说的,宁家的情报网无所不知,他怎么会不知道宁致远每天见了谁……甚至开房记录都一清二楚。



    祝君安甚至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撞破宁致远与一个陌生女性颠鸾倒凤的情境,那种痛彻心扉的酸楚。



    「既然要当狗,就给自己找个主子。」



    他找到了,他把自己的命、自己的忠诚、自己所有见不得光的感情,都托付给了宁致远,替他扫清障碍,处理污秽,却始终换不来那人一个专注的、长久的凝视。



    可既然是狗,还能提什么要求。



    祝君安很聪明,他聪明的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聪明的当做无事发生,聪明的意识到自己的价值。



    可即使这样,当宁致远和别人的照片出现在眼前时,那种熟悉的、钝刀割肉般的疼痛还是会卷土重来。



    他看着简星辰,这个跟着他多年、嘴巴毒却心肠热的少年,忽然很轻地笑了笑。



    祝君安的眼底难以掩盖的疲倦还有些自嘲,还有些简星辰看不懂的情绪。



    “是啊。”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能就是犯贱吧。”



    明知是饮鸩止渴,却甘之如饴,明知那颗心里没有他的位置,却还是飞蛾扑火,从他决定跟着宁致远的那一天起,他的人生就只剩下这一条荆棘丛生的路,通往一个或许永远也触碰不到的人。



    在那个绝望的、被全世界欺凌的午后,只有宁致远朝他伸出了手,哪怕那只手带着施舍与算计,哪怕随之而来的是更深不见底的泥潭。



    窗外,唐人街的灯火渐次亮起,霓虹招牌闪烁,将街道染成一片模糊的红蓝光影“我走了,货的事继续盯着。”



    简星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游戏手柄。



    再见故人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祝君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华灯初上,整个清莱闪烁起迷离的霓虹。



    rn餐厅的侍者确认了预订信息,将他引到一个私密的包间。



    宁泽峰早就到了,把菜单往前一推“他们家螃蟹不错,可惜了。”



    “无妨。”祝君安吃东西完全不挑剔,不论喜好能下咽的东西就成,他落座看见除了两人之外还有一套餐具“你还有其他客人?”



    “给你一个惊喜,到时候就知道了。”宁泽峰把菜单交给侍者“想必二哥约了人你才会有时间。”



    祝君安静静的听着,目光微垂默不作声。



    “我听说二哥最近和一个议员走得很近,他有一个侄女想必你不会陌生……安雅小姐最近风光无限,接连陪着他出席了好几场重要场合,媒体都在猜测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宁泽峰将胳膊杵在桌前身体前倾,饶有趣味的看着祝君安“不过他向来薄情,对他来说谁都一样,他只需要一只不烦人的宠物,或者……一个方便的情人。”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祝君安的心脏,他当然知道这些,只是被人如此直白地剖开又是另一回事。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侍者侧身让开,一个穿着条纹休闲西装的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抱歉,来晚了。”男人开口,声音温和有礼。



    祝君安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潘维拉?”



    “现在该叫潘维拉警长才对。”宁泽峰冲他挥挥手“刚调回来,感觉怎么样?”



    “在乡下太久,还不习惯回城里堵车。”潘维拉脱下外套交给侍者,在祝君安对面的位置坐下,他的目光停留了几秒,语气温和如故“你看上去……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祝君安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好久不见。”



    侍者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摆满桌面,潘维拉是清莱警署新调任的警长,负责有组织犯罪调查科,而宁泽峰邀他吃饭就意味着——宁家的许多生意已经进入警方的重点监控范围。



    宁家在唐人街的帮派靠打理声色场所在黑巷里名声大噪,如今通过一转风向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把在地下运作的生意全都改头换面搞成了实干企业,野心勃勃很难让人忽视。



    “我一听你在清莱,我就想着一定要见见你。”潘维拉举起酒杯“玫瑰园一别,将近十年了吧?”



    “九年。”祝君安纠正道,轻轻碰了碰杯沿。



    宁泽峰看着两人互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起来,当年君安退学后,潘维拉还找过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祝君安的手顿了顿,他看向潘维拉,后者坦然点头:“我确实找过你,但那时你已经离开了清莱,没有人知道你的去向。”



    祝君安离开后玫瑰园传闻不断,以讹传讹早夸张得要命,差不多又成为一个灵异故事,不过不管哪个版本都说他杀了人。



    “为什么要找我?”祝君安讽刺的笑道,即使潘维拉是他的同学号学长未免管的也太宽了。



    潘维拉的声音放轻“你以为那份尸检报告是谁给你的?”



    祝君安猛地抬眼,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宁泽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像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我调查了你母亲的案子,发现了很多疑点。”



    祝君安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什么疑点?”



    “尸检报告显示她身上有多处挫伤,还有拖拽的痕迹,这不符合意外溺水的特征,警方没有深入调查就结案了。”潘维拉顿了顿“更奇怪的是,案发后不久,所有相关档案都被调走了,中间经手的人和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切都说通了。



    为什么潘维拉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宁泽峰会安排这场饭局。



    这不是简单的叙旧,这是一场交易,一场针对宁致远的合谋。



    祝君安没想到宁泽峰居然搞了一场鸿门宴“你们想做什么?”



    “我想重启调查,你母亲的案子只是一个切入点,我要调查的是整个宁家的犯罪网络。宁致远接手家族生意后,这些活动变得更加隐蔽,也更加猖獗。”潘维拉“我需要一个了解宁家内部运作的人,一个能够提供关键信息的人。”



    祝君安冷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背叛他?”



    他看向宁泽峰,后者无所谓的耸耸肩:“别这么看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要有一个摆脱过去、获得自由的机会。”



    从他决定跟着宁致远的那一天起,他就把自己卖给了那个男人,用忠诚和爱换取一个容身之所,甘愿躲在暗处,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祝君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并不想继续这场令人窒息的谈话“我不需要,你们另请高明吧。”



    窗外的天空变得阴沉,远处的天际线被闪电劈开一道惨白的光痕,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响的雷鸣,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很快连成一片水幕,窗外的霓虹在雨中变得模糊而扭曲。



    夜晚的清莱灯火辉煌,雨水让霓虹灯显得朦胧,餐厅的屋檐下站满了人,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湿热的潮气。



    祝君安手腕关节处阵阵作痛,他下意识的反复用手仅仅攥拳又展开。



    闪电撕裂夜空,雷声轰然炸响,祝君安猛地一颤,指节攥得发白,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深呼吸,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很多人喜欢台风天,一来可以放假,二来无论如何屋内都是岁月静好的,只不过在祝君安的记忆里,这种天气总伴随着断电漏雨,接连几夜楼顶的铁皮“哐啷”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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