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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致远接过来,目光扫过头版上那行粗体字“诺维集团前董事长宁致远解除限制,警方确认罗绪风案另有嫌疑人”。
祝君安抬起头对上宁承岳略带戏谑的目光。“看什么?”
“看你怎么还不放心我。”宁承岳垂着眼看着祝君安用包遮着的枪口“枪都举了一路了,胳膊不酸吗?”
“你演了十多年疯子,谁知道你现在的正常是不是另一种演法。”祝君安语气平淡。
宁承岳愣了一下,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的坦然。笑了“说得也对。”
他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凌晨时分空空荡荡的街道和那些已经关门的沿街店铺,忽然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去哪儿?”
“唐人街。”宁致远从前座回过头来,“先把你身上的东西取出来。”
追踪芯片
宁承岳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后颈那个浅褐色的旧伤疤边缘“我想植入的不止芯片,为了以防万一,在芯片旁边加了一个微型定位器,和芯片不同频段,就算芯片被屏蔽了,定位器还能工作。”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自己拆的时候被电击过。”宁承岳心情很好的哼着没听过的调调。
唐人街的巷子在凌晨时分格外安静,白天的摊位和霓虹灯都收了,只有几盏路灯在薄雾中晕开一团一团暖黄色的光圈。
车停在巷口,宁致远领着他们穿过两条窄巷,在一扇没有任何招牌的铁门前停下来。
铁门拉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拖长了调的惨叫,在凌晨三点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门缝里探出来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的脑袋。
波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领口松垮的灰色t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左脸上印着一道刚从枕头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消退的压痕。
他眯着眼睛从铁门的伸缩栅栏缝隙里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在空中摊开,掌心朝上,像一个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讨债鬼“半夜看诊要加钱。”
倒是挺有职业道德的。
宁致远低头看着那只手,面无表情地从外套内侧掏出钱包,抽出一叠纸币,数都没数就放在那只掌心里。
波彻的手指合拢,捏住那叠钞票的厚度,掂了一下,满意地“哗啦”一声拉开铁门,他转身往里走,人字拖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进来吧,记得把鞋套穿上。”
宁承岳充耳不闻,一脚就踏进诊所。
诊所的门面是一间看起来像五金店的老铺面,门口堆着几排货架,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几箱矿泉水和袋装方便面,往里走穿过一道用塑料帘子隔开的门洞,从外面看绝对想不到这里面会有一间配置齐全的手术室。
波彻走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一边搓手一边歪过头打量着三个半夜闯进来的不速之客,视线落在宁承岳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在那个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和外套下面隐约露出来的绷带上多停了片刻。
“滚出去把鞋底洗干净再进来。”波彻懒得抱怨但也不想掩饰,“我这里又不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不是吗?”宁致远说。
“你说是就是吧,夜间服务费另算。”波彻关上水龙头,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擦手纸。
宁致远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先给他拍个片子,后颈第一颈椎附近。”
波彻指了指墙角那台x光机,示意宁承岳站过去,他操作控制台的时候嘴也没闲着,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颈椎附近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挨着椎动脉和脊髓神经,搞不好一刀下去人就没了,你们要是想在这种地方动刀,可要想好了,出了事别找我。”
宁承岳站在x光机前,把下巴抵在胸前的定位板上,后颈暴露在手术灯的冷白色光线下。他听到波彻这番话,嘴角翘了一下,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说:“你放心,我死了没人会找你麻烦,他们巴不得我死。”
波彻从控制台后面探出头来“家庭矛盾不用跟我解释,我不关心”
他用指尖敲了敲画面上一个银白色的小亮点,“骨钉加微型定位器,外壳是钛合金的,和骨骼密度接近,x光下不算太明显……啧,给你装这个东西的人要么非常专业,要么根本没把你的命当回事,骨钉已经和骨面长在一起了,取的时候要刮掉一层骨痂,碰到椎动脉的概率大概有三成,一旦碰到你就完了。”
“能取吗?”宁致远问。
“能。”波彻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用糖棍指了指隔壁手术室,“这可是个大工程,我要加钱。”
宁致远这次直接把一张卡放在推车托盘上,波彻看了一眼那张哑光黑卡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让他去换衣服。”
宁承岳趴在手术床上,后颈被护士用碘伏擦了好几遍,凉意顺着皮肤渗进皮下,他偏过头,脸颊贴在铺着一次性无纺布的床面上,看着波彻把手术器械在推车上一字排开“你很讲究。”
“强迫症。”波彻头也不抬地把局部麻醉剂抽进针管里,“东西不摆整齐我难受。”
针头刺入皮肤的时候,宁承岳的肩膀本能地绷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麻药推进去的感觉是一种冰凉的膨胀感,从针尖扩散到整个后颈,他盯着地板上瓷砖的接缝,用一种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平静语气说:“你知道那个定位器还有电击功能吗?”
波彻的手停在半空中“宁致远和我说过。”
“我自己拆过一次。”宁承岳说,好像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当时用刀片划开皮肤,结果刀尖碰到定位器外壳的瞬间,电流把刀打掉了。”
“电压不算高,但够让人瞬间肌肉痉挛了。”宁承岳把手放回床单上。
“我怎么感觉你其实挺怕死的。”波彻重新洗了一遍手,换了副新的无菌手套,等着麻药生效“不够我劝你少废话,躺好别动,这一刀下去你要是抖了,咱俩都得后悔。”
“……”
刀锋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波彻把钳子从切口里抽出来,钳尖夹着一粒沾血的银灰色金属粒,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外壳上有一圈极细的螺纹,底端连着那颗已经在骨面里埋了多年的钛合金骨钉,骨钉表面还挂着几丝被刮下来的骨痂碎屑。
他把定位器举到无影灯下看了一眼,扔进不锈钢盘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个型号早停产了,防拆电击设计是给动物追踪器用的。”波彻在口罩后面含糊地骂了一句,“给人装这种东西,你爹真不是个东西。”
护士负责照看宁承岳,波彻抬头一看天又黑了,他言简意赅的交代了两句“醒了让他静卧24小时,我去补个觉。”
晚间的唐人街开始有零星的货车驶过,轮胎碾过潮湿路面的声音从卷帘门缝隙里传进来,混着远处湄南河隐约的汽笛声。
清莱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路灯的光被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反射回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种温润的深金色。
公寓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收银台上方悬挂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画面无声地闪烁着,字幕在屏幕底部滚动“诺维集团前董事长宁致远解除限制,警方确认罗绪风案另有嫌疑人,调查组已转向内部人员……”
电梯门合拢,宁致远站在他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日光灯管发出微弱的嗡鸣,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不锈钢门板上,一高一低,轮廓模糊地叠在一起。
“密码没换。”宁致远忽然开口“还是原来那个。”
祝君安没有说话,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楼,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从走廊尽头渗出来,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像一小片被碾碎的金箔。
鞋柜上放着一只白色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白色茉莉。
有一团温热的东西蹭过祝君安的脚踝,他低下头,一只暹罗猫正仰着脸看他,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幽深的色泽,尖尖的耳朵微微抖动,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的气味。
祝君安蹲下来,把手背递到它鼻端,猫在他手指上闻了很久,然后忽然用脑袋顶他的掌心,力道大得把他蹲着的身体都顶得晃了一下。
祝君安把猫抱起来,它比几个月前沉了不少,肚子上多了一层软软的肉,毛色也比以前更亮更顺,显然被喂得很好。
“它胖了。”祝君安的声音闷在猫毛里,尾音微微上扬,听得出抑制不住的开心。
宁致远靠在玄关边,看着祝君安蹲在地上抱猫,他的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一些,发尾扫在衣领边缘,猫正试图用爪子扒拉那几缕碎发。
“你走了之后,它三天不吃东西。”宁致远叹了口气,“南塔温找了好几个兽医来看,都说身体没问题,就是情绪不好,后来实在没办法,我把你那件没带走的旧t恤从洗衣篮里翻出来,放在它窝里……那明明是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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