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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做完手术回家,客厅里的电视亮着,温斯语却已经睡着了。
刚洗完澡的温斯语,身上都是薰衣草的香气,又香又软,甜甜地喊他老公你回来啦,闻得贺知意当时就有点忍不住,把人抱进浴室跟自己又洗了次澡。
两个人后半夜结束后,一起坐在客厅吃夜宵。
温斯语吃着他的果冻,听贺知意将今天做的手术。
贺知意说今天手术很复杂,病人的肿瘤在浸润得很厉害,切不出来。
温斯语把果冻用勺子碾碎:“小,切。”
贺知意说试过了,但探针没办法进入那么细小的位置。
温斯语:“贺知意,买。”
贺知意笑了,说没有去哪里买?
温斯语跑进厨房里,抱了一大堆长短大小不一的勺子,坚持说:“贺知意,买。”
贺知意疑惑挑眉。
“勺子。”温斯语拍拍自己,拍拍贺知意,“贺知意,买。”
贺知意明白了,如果是温斯语想要这个勺子,就算这世界上没有他也会让人给弄出来,自己想要的探针不也一样吗?
逗他:“嗯?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厉害,什么都可以做到?”
温斯语好认真地点头,伸出双手,给了贺知意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公,厉害,我爱你。”
好像在热恋的温斯语眼中,他无所不能,永远不会让温斯语失望。
贺知意垂下眼,继续看回面前这颗巨大的肿瘤。
他端起咖啡,“切不干净。增强ri的边缘只是血脑屏障被破坏的区域,弥漫瘤的本质没有改变。就算是化疗药物,除了替莫唑胺,98的化疗药剂没办法进去。”
埃里克:“全身给药过不去,局部呢?老板你之前停掉的那个项目——”
贺知意看过去,没接话。
等埃里克走后,贺知意将治疗方案又重写了一份…又一份,哪怕只是理论的方案,最后都没办法彻底脑内的肿瘤,除非……
三年前停掉的项目。
可是,温斯语连dnr都敢签。
贺知意放下笔,抬手捏住山根,温斯语不想活下来,他该怎么办?
“嗡嗡——”
谢菁的电话。
贺知意的外公病了,谢菁国外暂时没法脱身,打了好几次电话问温斯语的情况。
“今天吃了东西,但把精神科的人叫来做会诊了。”
……
“我知道,他目前抑郁等级评分很高,精神科不会让他签dnr,还会再观察一段时间。”
……
“你回来做什么?谁都劝不动他,也别气他,颅内压不稳定。”
贺知意在笔电上敲着字,忽然,手指顿住,“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谢菁说:“告诉他你车祸的事。”
贺知意眉心紧蹙,“这对他的病情有帮助吗?还是你觉得他会因为可怜我,活下来?他只会更加不信任我,跟病人沟通是要给他信心,不是让他可怜自己的医生。”
谢菁还想说什么,贺知意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深呼吸平复,可眼前还是出现车祸那晚扫来的远光灯。
刺眼。
贺知意烦躁了扔掉了手中的笔。
他转身去接咖啡,温斯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门边。
用了太多药,反应迟钝,温斯语后知后觉地想要逃走,可是脚步太慢了,就连扶着墙转身都费劲。
贺知意迅速反应过来,轻而易举地从身后抱住了他,“人都来了,走什么呢。”
分手的决心
走廊里没什么人, 静悄悄的。
温斯语穿着白色病服罩袍,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握着输液袋支架, 低着头,看着那双横在他腰间的结实手臂。
贺知意从身后抱住他, 没用什么力气,怕勒疼了,可温斯语的日渐消瘦的身体是那么细,两只手臂怎么抱都是空荡荡的,像抱着团棉花。
没那么软, 全是骨头, 硌得他心脏疼。
“怎么过来了, 嗯?”贺知意低头嗅闻着他脖颈发尾的香气,“这么晚,没有检查。”
温斯语任由他抱着, 没力气推开,也不说话。
站了这么久,温斯语的身体撑不住,贺知意弯下腰,单手搂住大腿,将温斯语抱了起来, 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温斯语还在输液,贺知意小心把他的输液管顺到自己身后过去,右手举起立在地上的移动输液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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