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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又这样了？”陶景言问。
“顾岚说你兴许是被噩梦惊到了。”祁云昭说，“可是什么可怕的噩梦吓到了我们家阿言？都吐血了。”
“我梦见你死了。”陶景言说，“我半夜醒来找不到你，也找不到画棋，我问旁人你去了哪里，他说……先太子祁云昭，追封景帝。”
“先太子？”祁云昭笑着揉揉他的头，“你许是白日想起我的皇兄来了，梦都做乱了，你瞧我是太子吗？”
陶景言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自己吓自己。”祁云昭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胸口贴了上去，“你听，这里是不是还在跳动着，我活的好好的呢，倒是阿言，惊惧伤身，日后有什么事情记得同我讲，切不可如此思虑过重了。”
陶景言抿唇，没再说话。
祁云昭端来一碗山药粥来让他喝点，陶景言没什么意见，并且拒绝了祁云昭想要喂他的这个建议，自己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既然吃了饭，马上吃药陶景言是喝不下去的，祁云昭于是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来了一个花里胡哨的东西，陶景言扫了一眼，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
“这是皮影人偶。”祁云昭说，“我瞧着有意思，便叫人做了几个给你解闷儿，你猜猜你手里拿的这个是什么？”
陶景言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精美的人偶，晃了晃人偶的胳膊，说：“我不知道。”
“是精卫……不过，这个人形的她应该叫女娃。”祁云昭说，“其实……本想送你花木兰的，但是原本做好的花木兰的人偶送给了顾岚，也想过要不送你一对牛郎织女，但是又觉得你可能不喜欢牛郎织女这个故事，所以挑来挑去送了这个。”
这点祁云昭算是说对了，陶景言确实不大喜欢牛郎织女的故事。
“我很喜欢精卫填海这个典故。”他说。
“阿言……”
祁云昭低低唤了他一声。
“怎么？”
“你是天上来的神仙吗？”
“当然不是。”陶景言笑道，“傻不傻，这世上哪儿来的神仙，你不是一向不信这些的吗？”
两个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都知道对方身上似乎有着天大的秘密，但是都没有说出来，只能借着玩偶不轻不重地提点一句。
陶景言只觉得心虚，他的理智和感性在拉扯，这么长时间来也没吵出来个所以然，在脑海里一个小人儿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呀，你只是个赚钱吃饭的，没有故事情节了还叫什么小说！另一个小人说：你哪里是什么神仙，神仙都是救苦救难的，你做了这么多坏事，应当是恶鬼才对。
陶景言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头更疼了。
傍晚的时候，顾岚又来请了脉，只是这时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昨晚上在家里等了一夜的陶二哥，终于沉不住气找上门来了。
结果看见陶景言惨白的脸色，心疼得都快掉眼泪了。
“二哥！”陶景言放下手中正在摆弄的人偶，“你怎么来了？”
“我听人说你又不好了，这才赶过来看看。”陶景贤四处张望一下，见他身上没有呕出来的血渍，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吐血了？前一阵儿不是好好的吗？”
“顾大夫说我是梦中惊惧，被梦魇着了。”
“你啊，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重，这几日你也别来回折腾了，就在瑜王府好生将养着吧。”
陶景言原本以为二哥又是来接他回家的，听了这话还挺意外。“哎？”
“你如今病着，也不能再叫你来回折腾了，正巧顾大夫还在这儿，瑜王府的药材都是上等的，你便在这儿安心养几天吧。”
陶景言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二哥哥就说：“你大可放心，你在这儿养病的银子二哥哥给你掏。”
“陶二哥说笑了，想来我瑜王府还不至于连些药材也买不下来。”祁云昭进门笑道，“还得多谢陶家二哥体恤，如今阿言经不起折腾，在本王这里养病自然是最好的。”
“那就非让阿言多叨扰殿下几日了。”
“求之不得。”
陶景言此时扯了扯顾岚的衣角，等他凑近了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顾大夫，你看过我二哥哥的腿没有？”
顾岚扭头看了一眼陶景贤，摇摇头：“我前面才入京的，殿下曾让我去给陶家二哥看过病，但是被人拒绝了。”
“那你有把握吗？”陶景言低声说，“我二哥应当是骨头断了，他以后还能站起来吗？”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敢打包票。”顾岚轻声回答，“还得什么时候有机会，我亲自看看才可知晓。”
“你放心。”陶景言笃定，“我今晚定让你看上！”
久坐不良行
陶二哥今晚上就留在这里用膳，顾岚坐在他旁边，眼神不断地往他腿上瞄，只可惜陶家二哥的腿上还盖着一张厚厚的毯子，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有一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我听闻阿言病中多受顾大夫照拂，今日来的匆忙，也没给顾大夫带什么见面礼，还请您不要怪罪。”
顾岚笑道：“又不是外人，应该的应该的。”
陶景贤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后移开目光，好像只准备跟他客套这一句话。
陶景贤突然不搭话，搞得席上一时之间都很尴尬……只有顾岚一个人在尴尬，祁云昭正在一门心思地给陶景言夹菜吃。
“内个……”顾岚干巴巴笑着，决定帮祁云昭在未来大舅哥面前讨乖，“可不能说是我在照顾，瑜王殿下事事亲力亲为，给阿言端的补品和药物都得经过他的手才能进口呢，阿言一病了，最急的人应当就是他了。”
陶景贤微微一笑：“最急的人是我，可是阿言一生病就是在瑜王府，我哪能再去折腾他。”
“二哥……”陶景言嗔怪，只是巧合而已，让祁云昭听进去了又该eo了。
“确实是我们照顾不周。”祁云昭一口应下，毕竟真男人从不在意嘴上吃亏，只要人在他身边就好了。
“我生病是因为我从小身子就不好了，祁云昭他很仔细了，二哥哥你不要生他的气。”陶景言一本正经地说，“更何况，我已经十八岁了，我会为我自己的身体负责。”
陶景贤听着这话简直两眼一黑。
虽然弟弟已经十八岁，这个年纪在京城的世家公子里确实是应该婚配了，而且陶景安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张氏订婚了，但是……看着他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他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好弟弟马上就要成亲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马上就要嫁人了。
陶景贤光是这么想着就已经呼吸不畅了，简直像从轮椅上跳起来把手里的筷子插进祁云昭鼻孔里。
小的时候瞧他年幼失怙，着实可怜，事事想着他，有事在东宫也曾来到这个孩子岸边倾心传授，认真到连先太子都在抱怨他这个伴读只顾着五弟，也不来找他，真不知道是谁的伴读。
所以后来瑜王殿下哪怕在英姿勃发，在朝堂中再怎么春风得意，在陶景言眼中他和当年东宫里那个话少的小豆丁没什么两样。
可是现在记忆中那个可怜巴巴的小豆丁好像一瞬间长成一个大人，并且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宝贝弟弟叼回窝里去了。
陶景贤现在还没搞他，完全是看在先太子的面子上了。
“行行行……”陶景贤妥协。
“二哥哥，你今晚留在瑜王府睡觉可好？”陶景言说，“我许久没和你同榻而眠了，刚好，祁云昭给我准备的床铺很是舒服。”
“这不合适吧。”陶景贤觉得奇怪，“我又不是不能回家，过一会儿我便走了。”
“哎呦，你陪我一起吧，就一晚，就今天这一晚。”陶景言说，“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陶二哥耐不住他死缠烂打，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祁云昭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默默地叫问柳把他放在陶景言床上的枕头收拾起来放到偏室去。
陶景言自己都忘了，他现在睡的房间……实际上是祁云昭的。
今儿晚上瑜王殿下又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了，并且无家可归的原因非常荒谬，对此祁云昭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非常自觉地给兄弟二人腾出来地方。
陶景贤坐在床榻上，只觉得这个世界可真够莫名其妙的。
陶景言坐在床边喝完了今天晚上要喝的药，并且又叫画棋端上来一碗补汤。
“二哥哥你尝尝，雪梨川贝汤，殿下说冬天干燥，成日里烤火烧炭盆子更容易上火了，所以找人运的雪梨炖汤，可以清肺润肺呢。”
“你喝吧。”
陶景贤知道他这个弟弟动不动容易咳嗽，怎么可能跟他抢吃的，于是把汤盅推给他：“殿下一片苦心，阿言莫要辜负了才好。”
“可是我吃的药和这汤药性相冲，我才特地叫人给你炖了一盅，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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