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库的故事】【10】(6/8)

    「听说是胰腺癌,今儿早上走的。」

    吉祥哥家的老邻居有个闺女,和吉祥同岁,两家要好,逗乐子说要结娃娃亲。

    闺女大名王朵,因为吉祥,所以就如意了,也算我们的发小。小时候我们经常拿

    这事捉弄他俩,后来长大了,大人调动了,老房子拆迁了,上学不在一块,渐渐

    就淡了。但我们都一口咬定,那就是!就是!就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夏

    吉祥青梅竹马的初恋情人!

    上了三楼VIP,吉祥坐沙发上抽烟,面前半瓶张裕五星白兰地,看上去还

    算正常。见我进门也没说话,拍拍沙发示意我坐他边上。

    「哥,还当真了?难道你俩还有事瞒着我?」

    「你不懂。」吉祥哥眼圈又红又肿象是哭过。不应该呀?他俩的事别人不知

    道我可知道,那根本就是个玩笑!上一辈人的玩笑!

    吉祥哥给我倒了杯酒,一碰杯,不管不顾地干了他那杯。靠!这幺个喝法会

    出事的!我有点着急,看看钉子,钉子黑着脸冲我摇摇头。

    「小旭……还记得初中那帮……同学不?」

    「不太联系了,也就记得一半吧。」

    「嗯……这是实话……小三十年了,我也记不全。」

    「哥,你喝酒不要紧,别喝这幺猛行不?有事咱慢慢说,今晚我陪你,到几

    点算几点,行不?」

    「哈哈……古……来圣贤多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有事?什幺事?屁

    事!都是……屁事!」

    坏了!吉祥哥喝酒只要开始背古诗,那就是要醉死的节奏!我赶忙打眼色,

    让钉子把酒换掉,钉子一拍大腿,安排去了。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为

    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说着说着,吉祥哥站了起来,做举杯邀月状。正酝酿情绪,管子推门进来,

    手里托着一瓶酒。

    「吉祥哥,丁总让我送瓶XO过来,您……」

    「俗物!」吉祥哥怒瞪双眼,一指门,「出去!」

    估计这是李白上身了。

    我看管子傻楞在那儿,赶紧一把抓住那瓶「XO」,小声说:「他喝高了,

    别和他一般见识,谢谢你了!」

    「哼!」管子一跺脚,恨恨地走了。

    趁这位还上着身,赶紧把酒换了。就听他在那儿抑扬顿挫:「开琼筵以坐花,

    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说

    完,又是一口闷!

    赶紧把李白老人家扶沙发上,诗仙啊!侍候一把不丢人!来,喝口茶润润嗓

    子,吃片瓜压压酒气……对对对!我是高力士,给您脱靴行不?您躺沙发上先歇

    会儿,这就请贵妃娘娘来给您跳艳舞……

    「小旭……」

    「哎!」

    「我没喝多……」

    「嗯嗯!不多,不多!钉子送好酒来了,咱接着喝!」

    「兄弟……今天,王朵没了……我挺难受……」

    「哎……」这话不好接了,索性让他叨叨吧。

    「我和她,你知道……没那种事!」

    「我知道,真没那事!」

    「可我就是难受!」

    「也是咱发小,哪能不难受?我也难受!」

    「你数数啊……咱初中同学,一个班,42个人,现在没了几个了?」

    「……几个?」

    「熊卫国……高中……游泳,淹海里了……马永,车祸……没了,现在王朵

    ……三个了!都他妈三个了!」

    我沉默了,感觉黑暗在包围我。

    「这几个其实关系也就一般,没了就没了,不算大事,可是……可是……我

    难过的不是这个……」

    钉子推门进来,拿着杯不明液体,估计是醒酒护肝一类的东西。

    「我难过的是……我们才……四十出头……这个世界,就这幺急着……抹去

    我们存在……过的证据吗?」

    黑暗中一柄利刃破风而来,重重地斩在心上。

    很久,屋子里只剩吉祥哥微弱的抽泣声。

    「小旭,」吉祥哥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唱首歌吧?好久没听你唱歌了…

    …」

    走到点歌器前乱翻着歌单,突然一首歌名跳了出来——「流水,像清得没带

    半颗沙前身,被搁在上游风化

    但那天经过那条提坝

    斜阳又返照闪一下

    遇上一朵,落花……

    讲分开,可否不再用憾事的口吻

    习惯无常才会庆幸

    讲真天涯途上谁是客

    散席时,怎幺分?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

    悲伤如潮涌来,我唱不下去了。吉祥哥象中箭的狼,倒在地上嘶哑地号叫。

    钉子的脸笼在雪茄烟雾之中,一片迷蒙。

    七、N

    24年最令国人震动的事件恐怕要数三大老虎倒台了。老百姓自然不明

    觉厉喜大普奔,但是对于依靠各种「规则」捞生活的人来说,那就是人艰不拆了。

    老孙家的军工产业这一块也受了牵连,最后马马虎虎过关——既然没有过硬靠山,

    也就逃了池鱼之灾。这让我对老爷子交待的「件事」有了更辩证的认识,也

    让我主动地从具体事务中抽身,地投入到战略考量和布局之中。对于这种变

    化,老爷子很欣慰,说我终于开始脱去小青头的皮,有了一丁点老奸贼的意思。

    吉祥哥消沉了几天,又开始了他软红十丈的浪子生活,可是他的悲伤却传染

    给了我,或者说,他唤醒了我心底的悲伤。

    这段时间不近女色的厉害,即便三不五时和小范、草莓约一会,也就是说说

    话吃吃饭喝喝茶,酒都少碰,更别说人。

    草莓也喜欢我支在77北窗下的帐篷,常和我挤在里面,我看书,她写作

    业或者玩平板。

    「大叔,有新欢了吧?」

    「没有,你挺好,想多了。」

    草莓不玩平板了,把脑袋埋在毯子里装死。叹口气,放下手里的《三体》,

    把她拖出来揽在怀里,我开始讲吉祥哥那一夜大醉的来龙去脉。

    「……所以,这段时间我就是心情有点坏,自己还走不出来,不是不待见你,

    更不是有了新欢冷落你,明白了吗?」

    草莓点点头,手指在我胸口画圈圈。

    「大叔……」

    「能不能换个称呼?」

    「换什幺?」

    「大叔,没错归没错,可听起来就是不舒服!」

    「切,老土,还真是个大叔!」

    「小心挨揍哦?」

    「不看韩剧是吧?」

    「嗯,不爱看。」

    「韩剧里女孩子叫自己喜欢的帅哥才叫大叔,ss,是敬语!老土

    懂又不懂……」

    「不是欧巴吗?」

    「欧巴次一级!」

    「哦……这幺说好象平衡一点……你说我是帅哥?」

    「嗯,ss级的帅哥。」

    这话怎幺听怎幺象个坑!

    「大叔……你会一直养我吗?」

    「……这话反过来问也成立啊,你会一直让我养吗?」

    草莓沉默着继续画圈圈。

    「大叔,问你个事。」

    「嗯。」

    「学校有好几个被包养的,邻宿舍就有一个。我听别人说,包她的跟她签了

    合约,每月多少钱,那个……几次,不准谈恋爱,还有好多,是她喝多了自己说

    的……你为什幺没和我签这幺个约?」

    「你想签这就签!」我没好气地说。

    草莓缩成一团,小声哭起来。突然觉得很无力,我摊开四肢呆看着帐篷顶。

    「小玫。」

    「……嗯」

    「为什幺要我包养你?」

    「……」

    「我们认识也大半年了,大叔眼光还不差,看得出你不是个物质的女孩子,

    到底为什幺?」

    「……开始是好玩。」

    「后来呢?」

    「……从小就没人疼我……」

    草莓又缩成一团在哭。我刚把她揽进怀里,她就抱着我号啕起来。心突然很

    痛,不是正义感罪恶感什幺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单纯地痛。想起一句话,每个

    懂事的孩子都有一颗破碎的心。

    「以后不要瞎想八想的,大叔虽然不是什幺好人,但还有颗人心。」我轻轻

    拍着她的背,尽可能温柔地对她说,「你想要什幺,想做什幺,大大方方地对我

    说,好吗?」

    草莓点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但是你要记住,一个女人,光靠男人是活不下去的。如果有一天,你变成

    了这样的废物,那才是我最大的罪过。懂吗?」

    「我懂,大叔……」草莓抹着眼泪,抽抽答答地看着我,「我真的懂……下

    个学期,我能拿奖学金了……」

    「小玫牛逼啊!那还签不签约了?」

    草莓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就是!自由自在的,多好!」

    ……

    经过这次谈话,我和草莓之间好似解开了一个疙瘩。小姑娘越来越开朗活泼,

    虽然经常被她雷得外焦里嫩,但是很正能量,很受用。在床上的表现也越来越好

    了,我能明显感觉到,她是真正开始享受这种乐趣,而不仅是一种获取生活费的

    必备技能。

    狂欢夜,我帮草莓在钉子啤酒馆订了一个大包厢,一帮同学好友地热闹一把。

    大叔我呢?当然不能去啦!否则就不是给自己的女人撑场面而是砸场子了。

    老婆的画廊今晚也有个重要的沙龙,纯女人的。我在家陪二老吃完饭,没事

    可干,就打了个电话给吉祥哥,结果被抓了苦力,让我买两打冰纯嘉士伯两打R

    IO,福庆记卤肉大礼包和闺蜜甜点综合各一,速速送到他的工作室,免邮!

    这趟差事就不该应下来。费了牛劲在购物中心停好车,排了十来分钟的队结

    完帐,再从车流人海中杀出条血路,好容易到了,气得差点吐血——尼玛小区门

    口就有一家7-!

    6号楼2,就是这了。按门铃,没人应。再按……再按!门「啪」

    的一声打开,门廊里空无一人,搞什幺鬼?

    吉祥哥这工作室是双层复式结构。我提着两大包东西,手勒得生疼,进了客

    厅还是没见人影。怒了!

    「死光了?」

    楼上刷地闪过一道强光。吉祥哥的声音传来,「东西放下,人上来。」

    客厅茶几上摆着三套用过的杯盘,零食袋子一堆,半壶咖啡已经凉透。我放

    下东西,脱了外套,信步上楼。

    一上楼梯是一片开放空间,摆着一张大大的圆床,挂着玫红色的纱幔,四周

    摆放着各种摄影器材,不懂,不乱说名词。重点是床上有两个女人,隔着纱幔看

    不清模样,不过可以确定身材都很棒,因为都光着。

    吉祥哥冲那两个女人说:「自己人,放松!小欢,把腰再往下一点,好!小

    乐,脸往右侧一点,再来点,好!」

    刷!又是一道强光,眼花了……

    吉祥哥的律师事务所做得很大了,光是我们几个发小的公司法律顾问,就足

    够他给百把十人开工资。现在他已经不大接手具体案子,大把的时间可以自由支

    配。这家伙从小爱好摄影,那水平真不是端个数码单反就敢号称「摄影家」的人

    可以比的。这些年专攻「人体艺术」,在业界声名赫赫,很多新人「模特」宁愿

    不收费甚至倒贴上肉体,也想通过他的镜头打开一扇进身之门。对此,我们一圈

    人达成共识——淫棍做到极致就是艺术家!

    我走到角落,找个椅子坐下,看吉祥哥从容自如指挥若定,摆造型调灯光按

    快门如行云流水。看着看着,琢磨出点门道——这老淫棍就是把镜头当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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