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无嫌可避(1/1)

    难得两个人出来玩，虞峥嵘和虞晚桐都没打算早早回去。

    一般只需一、二天就能结束的黑河之旅，硬生生被他们排出了六天五夜的行程，观景、滑雪、泡温泉样样不落，要不是长白山现在是大雪封山，禁止随意走动的时候，他们大概还会跑隔壁吉省一趟去看天池。

    虞晚桐和虞峥嵘是玩得高兴了，被留在家里的林珝心里就没那么痛快了。

    尤其是临近年节，李姨已经带人在家里帮忙了，家里大小琐事都不需要林珝操心，学校又已放假，闲下来无事可做的林珝，很快就把正在追的剧集追完了，然后数着时间算虞晚桐和虞峥嵘什么时候能回来。

    难得清闲在家的虞恪平被她算得有些心烦，无奈开口道：

    “孩子们出去玩得开心就让他们多玩几天呗？都是年轻人，精力旺盛，玩疯了哪里还记得回家。”

    “咱们年轻的时候有机会在外游山玩水，不也是成日不想回家的？你有次还偷偷骗家里说买不到车票，所以要迟两天回去。”

    林珝没想到虞恪平把他们以往谈恋爱时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都过去多少年了，这男人翻起她旧账来怎么还头头是道的？

    林珝坐到虞恪平身边，悄悄拧了一下他的腰，嗔他道：

    “都多少年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虞恪平任由她拧着，伸手覆上她的手背，眼尾的细纹因为笑意更深了一点：

    “你的事情，我都记着。”

    林珝不说话了，将手挽上虞恪平的手臂，依偎在他肩头，静静靠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不一样，恪平。这不一样。”

    虞恪平没听明白，“什么不一样？”

    “虞峥嵘、虞晚桐和我们不一样。”

    林珝的话语极为认真，显然是想好了才开口的。

    “他们是兄妹，不是情侣。而且峥嵘有女朋友，桐桐有喜欢的人，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要是心里没有人就算了，心里有人了，怎么可能还和自己的兄妹在外面心无旁骛地疯玩呢？”

    “尤其是虞峥嵘，平时工作忙不说，往年都不着家，一看就是一有时间就去找女朋友的类型。那么现在，他怎么就会愿意抽出小一周的时间陪桐桐在外面玩呢？”

    虞恪平抚摸林珝长发的手指停了。

    他也意识到好像无法仅仅只用“兄妹感情好”来回答这个问题了。

    尤其是在他从纪伯衡那里知道，虞峥嵘今年请假的次数不少且每次时间都很短。

    纪伯衡还和他说了句玩笑话，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家峥嵘的喜酒。”

    他当时怎么回的？他说“不急”。

    虞恪平现在想想，突然发现，他说“不急”并不是因为他不急着操心，而是因为心里没底。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直到李姨叫他们去吃午饭。

    饭后午休的时候，林珝问虞恪平：

    “你说，这两个孩子到底像谁呢？我们当年都是干脆的人，看对眼了就提出来，怎么他俩在感情上这样不清不楚的。”

    虞恪平叹了一口气。

    “可能时代变了吧。”

    林珝坚定地认为，即便时代变了，她也绝对不会成为那个被时代淘汰的人。

    既然女儿和儿子一心想瞒着他们，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答案。

    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何况虞峥嵘和虞晚桐都是军队系统里的，生活工作痕迹有迹可循，年轻人谈恋爱，总不会像地下党接头那样藏藏掖掖的吧？

    当年的地下情报工作也做不到一点风声都不露呢。

    林珝心里有了盘算，但当虞晚桐和虞峥嵘回家的时候，她脸上并未露出分毫，毕竟她要做的事情最早也要年后开始，现在儿女都在家，何必问东问西让他们扫兴？

    不过林珝虽然没有问东问西，但她依然没停止观察。

    她发现之前看到的虞峥嵘给虞晚桐夹菜的行为并非偶然，而是早已习惯成自然，虽然他们在家里的饭桌上稍有克制，但依然能看出些许痕迹。

    “这两兄妹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腻歪的……”

    林珝记得去年他们俩好像还不是这样的，她记得去年四月份，虞峥嵘回家给虞晚桐过生日，两人在饭桌上还是零交流的状态，一个看手机，一个刷卷子，完全各忙各的。别说夹菜，连对方吃了什么都不一定清楚。

    真的很奇怪。

    林珝为此特地拿出纸和笔列了一下时间线：

    虞晚桐10岁前——兄妹感情极好，虞峥嵘护着妹妹，不许任何人欺负，也不许任何人给虞晚桐委屈受。

    虞晚桐10-11岁——虞峥嵘积极备考军校，在妹妹身上投入的时间肉眼可见地下降，但两兄妹依然亲近。

    虞晚桐11-14岁——虞峥嵘国防大在读，凡有假期必定回家，每次回家多半是陪妹妹。

    虞晚桐14岁-17岁——虞峥嵘已在厦门部队，只有年节和两个生日回家，每次匆匆而回匆匆而归。

    虞晚桐18岁——虞峥嵘四月虞晚桐生日归来，六月自己生日未归，延迟到家后带虞晚桐去露营度假；八月带虞晚桐海南度假，十月去海军军医大给虞晚桐当教官，春节请了大长假在家陪虞晚桐。

    虞晚桐19岁——虞峥嵘平均每月一次请假前往上海，理由都是探亲，去向未知，但十二月在虞晚桐学校遇见。一月带虞晚桐去黑河游玩一周。

    林珝手中的笔重重一顿，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团墨点。

    她拿出批改作业的红笔，在“18岁”上圈了个圈，顿了一下后右在同一行的“六月”上划了一笔。

    有些放在脑海中想不明白的事情，列出来就变得无比清晰，虞晚桐18岁那年的六月，显然是一切的转折点，但这并不是唯一的转折点。

    林珝盯着这一页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半天，又圈出了两个时间点—“10岁”和“14岁”。

    这两个时间有些久远，饶是像林珝这样好记性的人，也靠在办公椅中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答案。

    虞晚桐10岁时，虞峥嵘发小圈子里发生了那件事，她让虞恪平提点了一下虞峥嵘，父子俩聊完后虞峥嵘决定报考军校去当兵。

    虞晚桐14岁的时候来了第一次例假，虞峥嵘像是一夜之间意识到了妹妹的长大，自此开始严格避嫌。就连虞晚桐哭过，闹过，他也从来没松口。

    那时林珝还劝过虞峥嵘，要不就对妹妹软和一点，14岁也还不是大人呢，虞峥嵘没答应，林珝也就没强求。

    毕竟他是林珝看着长大的，即便虞峥嵘大了之后和她没那么亲近，林珝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知道大儿子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这点随虞恪平，父子俩主意大得一样一样的。

    可是，正因为了解虞峥嵘，林珝才觉得难以相信，究竟会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改变主意不再避嫌，甚至比从前待妹妹更亲近？

    林珝脑海中蓦然浮现四个字——

    无嫌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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