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捷if线1:露萤清夜云拂月风行影动叶浮香(2/2)
又行出二里路,她在一棵树前停下,那是一棵枝条略显稀疏、叶却茂密的树。在夜色下树叶浓绿如墨,开着团团簇簇的小花,夜色下勉强可辩是淡淡的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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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还旌移开目光,转身而去,当真毫不犹豫,“随你。”
她道:“我走不动了,你陪我坐会儿。”
江捷转过身,悠哉含笑看他,“哦?你不是回去了吗?”
他念完这两句,江捷又笑着,看着他,跟他复诵了一遍。
两人静立,又过了片刻。
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出门时西方的那一小块乌云此时已扩展,遮掩半空,月亮西行,两厢正好迎上,夜色变得更加暗沉。
宋还旌只冷冷地“嗯”了一声,随后大步往前走。
他抽回了手,与她同时停下,他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随后自然而然地移开。
宋还旌闻言停步,目光淡淡扫过从容惬意坐在石上的人。当初响水山一行,她和他不用食水,连走山路大半日她都不曾叫一个“累”字,如今平地信步,不到一个时辰就说累,必然又是在假意玩笑。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江捷看着他的背影,百步之外便融入夜色,连脚步声也淡去,身边再无第二个人的声息。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诗句,这样的月色。
他没再慢步等她并肩。
他道:“若记不清了,回去翻书便是。”
而他究竟又是为什么如她所愿,没有当真回去呢?
“江捷。”
江捷每念一句,他的面色便冷硬一分,待到她跟着他复诵完时,他的脸色已冰冷如铁。
这一切都令他心头突突直跳,满心焦躁。
宋还旌看了一眼,与她一双含笑的眸子对上。
原来是一棵紫薇树。
他静静跟在她身后,对她这样的性子向来莫可奈何,又懊悔气恼自己刚才没有真的离开,此刻再出言提醒她回去,又要让她得意洋洋,心中难免控制不住有些恼怒。
她望向他的眼神有如夜空明星,又恍如盛满莹白的月光,令他不觉避开她的目光。
千年前陈地的民歌缓缓从他口中诵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江捷把树叶从中对折,那片叶子叶脉断裂,却没有完全分开。
她道:“那你回去。”
江捷在这棵树下驻足停留了片刻,伸手摘下了一片叶子,随后继续往前走。
就如此刻他跟在她身后,她必然也是知道的。
她去拉他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他更快地扣住手腕制止。
“回去。”
江捷常年行走在外,乌云漫天,湿气传来,她不可能不知道快要下雨了。
江捷在一处停步,这里放着几块大石,乃是供以行人休憩之用。她在一处石上坐下,道:“坐会儿吧,我累了。”
他现身,叫住了那个假做不觉的人。
她拉住他的手,央求道:“你就念一遍,好么?”
她这样子,和从前永业城那夜的耍赖姿态如出一辙,只是他却不会再心软陪她。
江捷在石上休憩了一会儿,随后起身随意舒展肢体,继续沿着溪流,往西边出城的方向漫步而去,偶尔还伸出手拂过岸边的矮树和柳枝。
江捷笑意不变,“月色之下诵《月出》,与在屋中读《月出》,自然是不同的。”
江捷最后郑重道:“谢谢你,这下我完全记住啦。”
雨声渐近,并非细雨,而是大雨,隐约中隆隆作响,她不可能没有听到,却还在继续往前走。
他看向那依旧往西而去的人。
随后宋还旌依稀看见她将叶子放在鼻下,又听见了鼻子翕动的轻微嗅闻声。
除了草木清香之外,他同样闻到了西方传来的泥土湿润的味道,也听到了远处的落雨之声。
宋还旌在暗处无声跟着,经过那棵紫薇树时同她一样摘了一片叶子。这棵紫薇开了满树花朵,但紫薇却是无香的花。他同她一样将叶片对折,放在鼻下嗅闻,闻到了清新的草木香气,有些清苦,却十分好闻。
剩下四句同样,宋还旌念完两句,江捷便跟着他复诵一遍。
静寂中,宋还旌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啪”的断裂声。
又走出一里多路,沿着眼前河流,不多时便要走出城去。
雨在往这个方向下,她却偏要走到雨中去。
她嗅了一会儿便放下了手,依旧捏着那片叶子,又走了一会儿,再次拿起那片叶子嗅闻。
她明明知道这首诗写的是什么,偏要他念给她听。
江捷慢慢收回了目光,微微仰头看向天空。明月为乌云所遮,连轮廓也看不清,只有月光透过云层,朦朦胧胧,将那一小块乌云映照成昏暗的灰白色。
他与她的目光相对,一瞬之间,两人都不退让。
他不为所动,道:“累了就回去。”
江捷把手放在石上,触感虽然粗粝,然而入手一片沁凉,舒适非常。坐在此处,耳闻流水潺潺,蛙鸣蟋蟀之声不仅不觉吵闹,反衬得夜晚更加宁静,清凉夜风拂面而来,她便有些闲适地不想动弹。
他步子比她大,她便跟在他身后一两步之间,虽然慢些,却始终不曾真正落后。
他道:“我要回去,你若走不动,便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