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不甘、拜下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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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行远,你真是个笑话。

    哈。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软刀子。字里行间全是细节,他记得她怎么生病、怎么烦社交、怎么亏待自己。这是用时间堆出来的了解,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有分量。

    “四十五天,时间不短。虽然昆城、新加坡那边整体气候偏暖,但毕竟还是冬天,早晚和室内的温差尤其明显,一冷一热最容易着凉。”周戚宁的语调平稳,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用词都精准,透露出对蒋明筝体质和习惯的深刻了解,这了解经年累月,细致入微,几乎成了他的一部分本能。

    “所以,你今晚盯着她收拾行李的时候,记得多提醒一句,厚薄适中的外套、挡风的围巾,还有进出租着冷气的室内时能随手披上的薄开衫,这些务必让她带上,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药更得准备齐全。”

    他消失的八年里,这位正牌男友填满了三年,在她生活里刻下了无处不在的印记,织就了一张他聂行远此刻连边都摸不到的、细密柔软的网。

    说完,他点点头,自然地完成了从“对手”到“交代事务”的切换,把聂行远摆在了“需要听嘱咐”的位置上。

    “京州晚上这条路不比沪市,岔口多,货车也多,不太好开。聂先生带她们回去的时候,千万小心。”

    扫我吧。”

    他微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眼前的空气,看到了某些熟悉的、令他无奈又牵挂的画面,语气里染上一丝了然的笃定,和只有亲密之人才能察觉的细微担忧:

    你还以为自己是归来逆转局面的主角?

    他说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神情混杂着纵容和轻微的责备,是对蒋明筝某些“顽疾”的熟稔:

    “后面再有什么事,”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暗示着那个他刚刚创建的、或许还没有聂行远的“沟通群”,“群里聊。”

    荒谬。

    那些话、关于她身体的脆弱,关于她对环境的抵触,关于未来“群里聊”的安排——不再只是言语,它们化作了无数细密冰冷的针,随着每一次呼吸,更深地扎进他胸腔里。又酸又涩,闷得他心口发疼,喉咙发紧。

    “而且,她一换环境,尤其是季节交替的时候,免疫力就容易波动,十有八九要发一次烧。这次跑这么远,又完全是陌生的气候……”

    你只是个在别人写好的生活剧本里,突然被塞进来、需要配合演出一段“送机”和“暂托”戏码的配角。连台词和动线,都被那位真正的“男主角”安排得明明白白。

    结果呢?

    做完这个看似合理、实则充满微妙宣示意味的动作,周戚宁收回手机,一边操作通过可能的好友申请,一边用寻常交代事务般的口吻,继续说道,每个细节都流露出对蒋明筝行程和生活习惯的熟稔:

    —————————支持正版,人人有责————————

    捂着眼睛的手缓缓滑下,露出他晦暗的眼眸和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浓重的自嘲。

    “她工作一上头,就什么都不顾了,总觉得能扛,哪回生病不是自己受罪?”周戚宁语气平常,但话里透着一股只有长久相处才有的熟稔。他皱了皱眉,像是想起她每次硬撑的样子。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包厢,对着空气里残留的、属于胜利者的从容气息,用极低的声音,干涩地、一字一句地,碾碎了自己最后那点可笑的不甘与幻想:

    :不要看周医生现在这么爽,后面对上隋小荷有的是他不爽,所以才会出现简介里他和远子联手的剧情~总结来看每个人互相克制吧,就像王者荣耀里角色的关系hahaha

    喉结滚动,咽下所有翻腾的苦涩。

    轻微的锁扣声后,包厢里彻底只剩下聂行远一个人。刚才还充斥着无形刀光剑影的空间,瞬间被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填满。他独自对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和周戚宁留下的、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名为“了解”与“主导权”的讽刺气味。

    他在心里对自己冷笑。

    太荒谬了。

    他像个闯入别人精心经营多年的花园的冒失访客,主人客气地指点他哪条路好走,哪片花不能碰,然后告诉他:看完了就请回吧,以后想来,记得提前在“访客群”里说一声。

    “他还真……”

    他重新将视线聚焦在聂行远脸上,那份担忧化作了清晰、具体、不容疏忽的叮嘱,以一种近乎“家属交接”般的自然口吻说道:

    不。

    “这次上节目,又是陌生地方,又是一堆不认识的人,还有那些物料的节目环节,”他轻轻摇头,带着了然,“只会让她更累。她本来就不喜欢应付这些,她本质上就不是热衷社交、享受被人注视的类型,平常强撑着陪客户吃完饭都要在家休息很久。”

    你聂行远不过是个离开了八年、靠着点旧回忆旧情分闯回来的影子。拿什么跟我比?

    门开了又关。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添上一句,关切里透着主人翁般的从容:

    你在这儿绞尽脑汁,揣摩对方是“小四”还是“正宫”,算计着如何见招拆招,甚至为那点“共同回忆”暗自较劲。

    聂行远向后重重靠进椅背,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抬起手,捂住眼睛,掌心下一片冰凉的黑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扭曲的、近乎狰狞的弧度。

    “……比我合格。”

    “就到这里吧。”周戚宁转身,手握上门把时,侧过半张脸,用那种平常又自然的口气补了一句,仿佛只是邻居间随口交代,“聂先生自便。我去和明筝说一声,就先走了。”

    周戚宁扫了眼聂行远绷紧的脸,眼神平静,底下却藏着一丝“你赢不了”的笃定。

    人家是持证上岗、深入生活每个细节的正牌男友,是连她出差要带什么衣服、晚上走哪条路安全都要叮嘱你的“家属”。而你,你甚至不在他们日常沟通的“群”里。你只是一个需要被临时告知注意事项、负责安全护送、并且被客气地排除在核心圈层之外的……司机?或者,一个需要被“通知”的旧识?

    “明天上午我排了一台重要的手术,时间冲突,没办法送明筝去机场。”他抬眼,看向聂行远,眼神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托付一件小事,“辛苦你送她一程。”

    八年。

    他在告诉聂行远:我见过她所有样子,知道她所有毛病。而你呢?

    而自己,带着八年空白和那点自以为是的旧情,像个手持过期地图的旅人,闯进了一片早已沧海桑田的领地,还傻乎乎地想找回当年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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