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1/1)
啸海飞得快,不出三日便带回了月行剑庄的消息。薛陵解下鹰隼腿上的竹筒细细地看回信,半晌露出一个笑容,“师父说,秀水镇有一位故人可助我们,他是此地最大的贸易商刘氏,消息脉络遍布天下,兴许会有用。”鹰隼咕咕地叫了几声,又向薛陵展开柔软的腹部,果不其然,在蓬松的毛发下另绑有一张字条,是月行剑庄的拜帖。
翌日清晨,三人一路打听,很快便来到了刘府。那家仆通传消息后很快便跑回来,极为恭敬地请计元一行人入内做客。几人穿过精美的廊阁园林,被家仆引入宽敞的花厅,一位中年人正等候于此。
一见薛陵,那男人便展露笑颜,极为亲昵地唤他的小字,“君玉,好久不见。”薛陵有一刻的迷茫,但还是躬身行礼道:“晚辈无知,请问前辈您是?”那人哈哈大笑,走来拍拍薛陵的肩膀促狭道:“不怪你记不得,你上次见我也还是个三岁小娃娃呢。”
“那年除夕风雪夜,我与随行仆人借宿于剑庄,与你师父一见如故。宴席后我行至庭院,见你一个小娃娃顶着大雪还在练剑,我问你叫什么,你说你叫薛陵,字君玉。”
薛陵的记忆里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欣喜问道:“您是每年除夕都会送我年礼的刘伯伯!”
“哈哈哈不错不错,你这孩子自小便刻苦认真,我喜爱得很,虽不能见,但还是会托人给你和你师父送上些许的薄礼。”
一时间厅内其乐融融,言语间已然成为阔别已久的旧相识了。
提到来意,刘氏接过纸条和拜帖细细地看,又询问了楚筠父亲的姓名和样貌,唤来家仆将消息分发至各大商船店铺。
“我看客栈便不要住了,我这里客房颇多,你们在这里住我也与你师父有个交代。至于楚姑娘的父亲,我已吩咐下去,若有消息他们第一时间便会来刘府汇报的。”即便薛陵再三推辞,也抵不过刘氏的热情款待,只好一应住下。楚筠感念此恩,朝计元几人抱拳行礼,也被刘氏乐呵呵地拦下,说是日常积德行善,算不得什么帮忙。
当晚刘府便设宴款待,一应美酒佳肴供应齐全,叫计元看得眼花缭乱。薛陵一边应付着刘氏的问话,一边给计元夹菜,哄她少贪杯那特色的紫曲花酒。这殷勤的态度,便是瞎子也看得出来这是对情投意合的爱侣。席间刘氏打趣,说看来不久后要喝上他两人的喜酒,这话叫薛陵心中欢喜,俊脸也浮上一层红艳的羞赧。
宴席行至一半,忽有家仆匆匆进来附在刘氏耳边轻语,似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刘氏面有歉意,几个晚辈哪敢计较,便推辞说天色已晚,宴会匆匆结束。
“阿兄……我冷。”回房路上,计元喝醉了酒,嘟囔着在廊下坐着不走,要薛陵去取落在席间的斗篷。薛陵摸她手脚冰凉,脸蛋也冻得红扑扑的,顿时一阵心疼,责怪自己忘了去取斗篷。
“你先在这里坐着等我,不许乱跑,阿兄很快就回来,好不好?”薛陵亲亲计元的手心,哈气将她的手搓暖,柔声安慰道。
回应他的是计元醉乎乎的笑。
薛陵走后不久,天空竟飘起了雪花,一阵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往计元脑袋和脖子里钻,吹得人更晕了。她靠在廊柱上闭眼等薛陵,不料这冷风接连吹来,叫她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身子也轻颤起来。
忽得一件黑狐大氅从天而降,将计元整个人包裹在内,登时便驱散了彻骨的寒冷。
“阿兄!”计元惊喜地仰起头冲那人笑,不期然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庞。
那年轻男子俊美异常,唇角含笑,一双狭长的凤眸只轻轻勾起弧度,便叫这眉眼染上几份风流的妖气,像是摄人心魄的精怪。
“小娘子怎么一人独坐,冻得这样冷,小僧都心疼了。”这人毫无男女大防的界限观念,竟逾矩地伸手拂去她发丝间的雪粒,带着暖意的指腹顺着脸庞一点一点地碾磨着计元柔软的唇瓣,“瞧瞧这小嘴,都冻得发青了。”
“有……有妖怪,阿兄!”计元惊叫一声,忙不迭地仰头向后躲,身子骤然间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从那长廊下摔倒,却被那人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一头撞上了深灰僧袍下的结实身躯。计元顿时觉得鼻息间传来一阵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男人身上暖融融的热意,叫那香味愈发独特扑鼻。
男人似是被她这反应逗乐,掐着计元的小脸慢慢地抚摸,“那让我这妖怪看看,先吃你哪里比较好。”
计元喝了酒,又见了这邪肆的一张脸,反应迟钝得很,被摸了脸也只呆呆地仰头看他,像只懵懂的小兽。被这双眼睛看着,九禅愈发放浪起来,俯身在她眼上吻了一下,拿舌头去舔她睫毛上的雪粒。
“我看就先挖了这双眼珠子吃,小娘子觉得呢?”
温热的像蛇一样的东西在她脸上滑过,计元吓得不轻,弱弱地反驳:“不要,眼珠子不好吃。”
九禅还要吓她,但不远处已经传来薛陵的脚步声,叫他心中颇感不舍,只好戳戳这小东西的额头,“那等过几天再吃,你暂且留着等我。”说罢,一个闪身便消失在长廊中。
身上披着的大氅尚在肩头,计元缩着脑袋将自己埋在里面,又闻到了那个妖怪身上的檀香味。她嗅了嗅,觉得这妖怪虽然可怕,但品味倒还不错。
薛陵手上拿着件厚实的斗篷回来,见计元窝在一团黑狐皮之下,倒有些讶异,“元儿,这是谁的?”
毛茸茸的脑袋抬起来,慢吞吞的,带着些委屈,“阿兄,有妖怪要吃我。”
薛陵哑然失笑,当她喝醉酒了又发起痴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朝客房走去,“哪里来的妖怪?”
“就是有……”计元靠在薛陵的胸膛小声嘟囔起来,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拢着阿兄的衣领渐渐睡死过去。
屋内早已有婢女将碳炉燃起,薛陵挥退了要上前伺候的下人,亲自照料计元。目光触及那黑狐大氅,薛陵为她擦脸的动作一顿。在幽幽烛火的映射下,黑色大氅的皮毛显出几分幽深的墨色,那皮毛无一丝杂色,颇为华贵不似俗物。
会是谁的呢?
床上的计元睡得正香,被薛陵摸了脸颊还喃喃地喊出一句“阿兄”。他顿时心头一暖,不禁俯身在师妹唇上轻轻吮吻。
薛陵将棉被仔细地掖好,又塞了个汤婆子在计元的脚边,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这边被调戏的人儿正抱着被子兀自睡得很香,那轻薄她的浪荡子此刻却穿过长廊,脚步轻快地朝庭院走去。几人正寻不到九禅急得团团转时,忽见他披雪而来,一袭单薄僧袍,连忙迎了上去。
“九禅师父,你去哪了?这……这陛下赐给您的大氅呢?”
九禅轻笑一声,冲那人眨了眨眼,“偷香窃玉,不可道也。”随即不在意地摆摆手,“至于那死物,送人了。”
这可是御赐的东西,竟被他这么轻易地送掉了?那几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再多问一句,拥簇他进了内院。
九禅心里痒痒,还想着刚刚的美人。那日在客栈门前见她戏鹰,自此便难以忘怀,时常想起。今日他随意闲逛,不期然又看到了那位少女,顿觉是缘分,不禁上前与她亲近了几分。
几人与刘氏密谈完毕,九禅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大人府里可有位穿嫩黄衣衫,梳堕仙髻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相貌很是可人。”
刘氏府中女婢不多,女眷也住在老家,听此言一怔,随即便想到计元,爽朗笑道:“那是我贤侄未过门的妻子。今日他们上门来求我帮忙寻个人,我邀他们在府上小住,想来师父碰到的便是那位女子。”
“未过门的妻子?”九禅咀嚼了这几个字,低低地笑了。
“师父这是何意?那孩子可是冲撞了您,不足之处我在此替她谢罪。”
九禅摇摇头,含笑道:“无事,只是……好奇罢了。”
尚未过门便好,便是已经定亲也无妨。九禅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龌龊,倒是觉得时机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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