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2/2)

    她不是会在任何人面前哭的人。

    &ot;医生怎么说。&ot;苏汶侑把圆珠笔搁回桌上，没抬头。

    她把合同从包里拿出来，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封面没有logo没有标题，推到桌子中央。

    冯雪打断了他。

    苏汶婧从镜子里看她一眼，然后她对着镜子里的冯雪做了一个鬼脸，鼻子往上皱，舌尖从牙齿之间伸出来一丁点，&ot;离开你，谁还把我当小孩。&ot;

    &ot;餐厅位置发我了。&ot;

    苏汶侑用另一只手的指腹顺着橘猫的脊背往下捋，那只猫把下巴搁在他的虎口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很低沉的震动。

    &ot;谢谢你。&ot;他知道冯雪对苏汶婧的感情，她们此刻相似，因为他是和她同样爱着同一个人的少年人，在今天这个时刻能给出的最重的三个字。

    &ot;有我。&ot;苏汶侑说。

    脱离高三最后那场考试以后，他整个人都松了一截。

    aisi活动场地外面隔了一条街，有一家很小的独立咖啡馆，开在一棵老树底下，店招是手写的，店里养了一只橘猫，胖乎乎的，背上的毛色像烤过的吐司面包。

    &ot;幼稚。&ot;

    &ot;所以我不治了。&ot;冯雪把目光从猫尾巴上移回来，她看着苏汶侑的眼睛，&ot;我想好好陪她，用这一个月。把以后所有的东西，能想到的风险，能防的漏洞，全部替她排完。&ot;

    &ot;那么好。&ot;冯雪低下头，把那份签好了的合同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ot;我会跟你签另一份合同。合同内容明天发你。”

    这只猫此刻正在一张靠窗的桌面上踱步，步调轻盈地绕着桌边那个人的手肘走来走去，尾巴偶尔扫过他的手腕内侧，猫停下了，它把前爪搭在他的手掌边缘，低头嗅他的食指，大概是刚才摸过什么食物的味道。然后它把整个身体蜷进了他那条小臂和桌面之间的弧形空隙里。

    &ot;我联络过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我爷爷曾经聘用过同一个团队，对方邮件说可能有方法。&ot;

    苏汶侑起身，他把椅子推回原位，弯腰用手背在橘猫的下巴底下蹭了一下，那只猫半眯着眼睛把头仰起来露出整截脖子。

    冯雪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还是迟了三分钟，她对时间的把控是偏执级别的，讨厌迟到，更不允许自己成为迟到的那个人。

    &ot;三分钟。&ot;他把帽檐重新压低，靠回椅背上。

    &ot;不用了，我不是一个能看着自己躺在病床上，还被那些药水和管子一寸一寸折磨到最后一刻的人。&ot;

    苏汶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想泡的气场，黏在他身上的目光就多了。

    苏汶侑把手从橘猫身上移开，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的手指在后脑勺上停了几秒，然后把手放下来搁在桌上，指尖在咖啡杯的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ot;为什么不能。&ot;苏汶侑的回答没有间隔，他靠回椅背，橘猫被他的动作带了一下，不满地把尾巴从他虎口里抽出来，他没有看那只猫，&ot;我从头到尾不觉得，我和姐姐之间会发生不可抵抗的事。&ot;

    &ot;打击会更大，你现在还有时间。&ot;苏汶侑把手指从杯壁上抬起来，他的手指停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在桌上，指节微微曲着。

    &ot;长痛不如短痛。&ot;冯雪把目光从他眼睛上移开，落在那只橘猫懒洋洋甩着的尾巴上。

    苏汶侑看过去，他把那只猫从桌上轻拿轻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橘猫不满地甩了一下尾巴又跳上来钻回他的手肘底下，他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绑着细麻绳的那支圆珠笔，在那条横线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合上，推回去，从头到尾没有翻过正文一个字。

    苏汶侑抬起眼看她，&ot;你也不是一个能眼睁睁看着苏汶婧为了你伤心的人。&ot;

    可他又知道这些不是冯雪需要的东西，冯雪要的不是兜底。

    他在努力不让自己听起来像在求她，但他本来就不是在求，他是在用他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把事实摆在她面前，一条一条，让她知道他可以兜底，兜什么都可以。医疗账单，治疗期间的照料，从洛杉矶到香港的往返，她养病期间苏汶婧的每一个通告不会掉，他全都能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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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t;这是你应该的。&ot;

    冯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苏汶侑在她来之前已经点好了，她看了一眼那杯拿铁没有动，她的胃今天不太配合。

    冯雪看着他的眼睛看了足有三秒。

    &ot;你是她的亲弟弟。你们之间的种种，当下我不会发表意见。&ot;她在这里停下，呼吸几秒后说，&ot;但是，如果有那么一天，发生了你和她都没有预料到的、不可规避的问题。你还能百分百的保她。&ot;

    &ot;以后，我来照顾姐姐。&ot;

    &ot;我迟到了。&ot;她站在桌边，把包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冯雪被她逗笑了，随后摇摇头，推开门，撂下最后两个字。

    &ot;我的未来里没有这个可能。&ot;

    冯雪偏了一下头把脸转向窗外，她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他旁边搁着一杯美式，冰块已经化了，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

    苏汶侑抬眼，先是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他的帽檐往上抬了一点，露出眉毛和那双深沉的眼睛。

    &ot;住院治疗。还能苟延残喘两个月，但是我不打算去。&ot;她回答。

    苏汶侑点头，他把帽檐往上抬了一厘米，露出整双眼睛。

    秒回，一个字都没有停顿。

    &ot;如果你不爱她了呢。&ot;

    而他想要的是姐姐不会伤心。

    &ot;我没告诉她你来洛杉矶的事，她活动还有半个小时，你可以在这里等。&ot;冯雪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扫了眼周围，她打心里觉得，她们姐弟俩，都是闷招人的存在，犹豫几秒钟，还是开口：

    说他不是这里的人会喜欢的类型并不准确，准确的说，这家咖啡馆的人不算少，而这些人的审美雷达在扫描全场之后同时锁定了同一个目标。

    他穿了一件圆领黑t，黑色的短裤，裤管刚好盖过膝盖，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限量鞋，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的线条。

    &ot;算了，你在这儿太招摇了，出去以后直接去餐厅等着。&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