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惊天密谋(1/1)
满地扭动的妇人身上皆起了异样,人人头顶囟门溢着丝丝缕缕青黑浊气,像湿柴闷烧的浓烟,黏滞绵长,缓缓脱离皮肉。
黑气落了地,又像几百条长虫一般,蜿蜒在湿砖地上,摇摇晃晃往一处汇聚。
龙灵循着那缕黑气抬眼望去,所有浊气无一例外都钻进了密室最深处那道隐于暗影的小门。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叫她被腥气熏炸了的脑子里清明了半许。
在这恶地待得久了,连鼻尖上都挥之不去那股甜腻腥气,也莫名在舌尖泛起了一抹熟悉的味道来。
她抬起眼皮,越过满室荒唐乱象,目光落在地上流动的黑雾。
脑海中轰然劈下一记惊雷。
她想起前夜秦家祠堂墙砖开裂之时,涌出的便是这般浓稠漆黑的雾气。
同样的沉黑黏腻,同样的噬人邪气,贴着地面游走不休,源源不断涌入深处的暗门。
龙灵胸口渐渐发了闷,过往细碎的疑点,正一点一滴冲上心口。
是西跨院里,沉老太太命连翘日复一日盯着她喝下去的劳什子药膳。
一日三餐,从不间断。
汤药从无寻常药草的苦涩,反倒清甜温润,入口黏喉,带着一丝异香。古怪的是,每次饮下不久,四肢经络便会泛起无端燥热。
尤其到了夜深人静,这份热意愈发猖獗,在皮肉间窜动游走,扰得她心绪纷乱,彻夜辗转无眠。
她不是没有起过疑心,可在这深宅大院里,她是个没根的浮萍,纵有疑窦,也只敢压在心底,不敢深究。
直到此刻,望着眼前女人扭曲的淫态,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或许,那些汤汁补的从来不是身子,她们身上的异样,竟和自己近来一点点积攒起来的燥热隐隐重迭。
难道……自己其实也一直在被推向同样的境地?
那汤药只不过让她同这些女人一般,像发了情的雌兽缠着男人索取无度罢了。
汤药、发情、黑气……
秦家看中的,是女人交媾时的那些黑气吗?这与祠堂大阵又有何干系?
她纵然反复回想,也猜不透这张网的最终落点。
秦家阖府费心筹谋,不惜将族中妻女、至亲骨肉当作这般不要脸面的畜生来饲养,他们到底想要换取什么惊天的富贵?
那些在库里啼哭的婴灵呢?他们养的到底是那个师蘅那个死鬼,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未知的真相最是慑人。
龙灵骇然抬眼望向密室纵深的黑暗最尽头,漫天黑气争先恐后涌入那方无尽黑暗里,那地界,已然化作一张静静张开了数百年的巨口,安安静静蛰伏在那里,等着把她连皮带骨一并吞噬个干净。
龙灵心口狠狠沉落下去。
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摸到了秦家最深也最阴毒的秘密。
满地妇人横陈,肢体在地上扭动不止,满身皮肉似乎都叫这地底邪祟浸透了,全然失了人态。
龙灵强撑着转过脸,再不敢多看这肮脏密室半眼,她扣住土墙面,腿肚子打着颤,一步一步往深处的小门挪。
鞋底蹭过地面的碎瓦渣,沙沙的声音混在身后的淫靡声里,竟像有什么活物贴在地面,跟着她一路爬过来。
越往前行,那股腥气越重,裹着潮热的腐味直往肺里钻。
龙灵的胃袋直泛恶心,阵阵抽搐起来,酸水泛到舌根,她咬紧牙关咽回去。
小门就在三尺开外,她屏着气,指尖搭上门板,轻轻一送。
门轴未发出半分声响,悄无声息往两侧滑开。
一股滚烫潮气劈头盖脸扑过来兜头罩下。
龙灵睫毛上瞬间凝了一层细水珠,眼前的一切都蒙了薄雾,软塌塌沾在视野里,擦不净,抹不去。
她立住脚,前路昏沉,四下烛火的光透过来,全教当中一团庞然巨影拦腰截住,落不到底。
耳边隐隐有水声,潺潺的,很低,不像是入耳的声响,倒像从脚底下渗上来,顺着一块块青石砖的缝隙,一路麻酥酥地震进骨头缝里。
她扶着石壁往下走,石阶覆着薄黏的苔藓,踩上去软腻腻的,稍不留神便要打滑。
每往下踏一级,周遭热气便盛一分,鼻腔里的血腥味也重一分,也不知走了多少级,脚下终于踏了平地。
龙灵抬头,她以为会瞧见什么,可眼底竟是一片虚无。
不,那是一片顶天立地的庞大黑影,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岳,横亘在地宫正中央,把所有光线都挡在了身后。
她仰着脖子往上望,望得脖颈酸得发僵,也望不到那黑影的顶端。
龙灵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整座秦宅压在地面上,底下撑着的,便是这么个东西。
无边黑暗里,不知是哪个角落里的东西忽地翻涌了一下,荡开一圈暗红波纹,转瞬即逝。
就这一瞬微光里,龙灵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根玄铁铸成的巨钉,粗逾数丈,自地宫底部直插而上,仿佛要捅穿整座地底。柱身上爬满密密麻麻的古符,猩红纹路嵌在黑铁里,一明一灭,脉搏似的,缓缓搏动着。
而巨钉底下,赫然卧着一方血池。
池面铺开半亩地宽,水色沉得发黑,黑底下翻着猩红色的波浪,深不见底。脚底下一阵阵波动震起来,闷闷的轰鸣沉重悠长,仿佛这地底深处,当真埋着一颗硕大无朋、经年不死的活心。
血池面泛起细碎波纹,咕嘟冒起一个泡,那气泡脆生生裂了,一缕黑雾慢悠悠升上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泡从池底翻上来,密密麻麻攒着,整池血像熬开的浓浆,咕嘟声响个不停。
可那些黑雾一缕接一缕在半空聚成薄薄一片,却并不往上飘,反倒朝着中央的玄铁巨钉游过去。
符文被这黑雾一浸,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仿佛有什么沉睡了百年的妖物,正在那厚重的铁壳子里渐渐苏醒。
龙灵一把捂住嘴,指节抵着牙床,绷出一片青白。
耳畔忽而有细碎哭声浮上来,像婴孩微弱的呜咽,气若游丝,堪堪听清,转瞬又散得无影无踪。
不过瞬息,万千啼哭骤然四起,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灌入耳膜。有的近在咫尺,仿佛贴着耳畔喘息;有的远隔深渊,飘忽不定。声线层层交迭,细锐如针,一下下扎进皮肉骨头里。
龙灵冷汗淋漓猛一抬头。
半空里不知何时浮满点点幽光,成百上千团,绕着玄铁巨钉慢慢打转,明灭不定,有一团悠悠飘过来,离得近些,待龙灵看清,浑身血液一下子凉透了。
光晕里浮着一张婴孩的小脸,皱缩稚嫩,无身无肢,单单一张脸悬在薄薄的光雾中。它刚贴近铁钉,柱身符纹骤然灼亮,一股无形蛮力袭来,狠狠将幽光扯向铁身。
漫天啼哭戛然而止,光晕迅速黯淡,顺着猩红纹路丝丝缕缕渗开,如水入土,顷刻销声匿迹。
那些不断浮起新的幽光,一一撞向巨钉,旋即消散,往复不休。
龙灵头皮阵阵发麻,这些天来,那些被她刻意回避的疑窦尽数浮上心头。
库房、陶罐、册页上密密麻麻的人名,此刻尽数活转,它们从来不曾散去,始终困在此地。
她顺着玄铁长钉再望,大半景象都被粗重柱身遮蔽,只隐约瞧见一道跪地的人影。
那人脊背佝偻,伏在血池旁,似在替谁梳理发丝。
龙灵一眼认出那道侧影,是沉老太太。
她轻悄往石阶旁挪了半步,玄铁巨钉的另一侧,终于露出些许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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