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寻踪(2/2)

    她每一个月圆之夜她都会站在这棵海棠树下，望着北边的方向，想着同一个人。

    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她张了张嘴，声音打着颤。

    “我知道。”

    “你知道我会等你？”

    比离京时又淡了些，被南方的日头晒成了极浅的粉白。

    春兰轻手轻脚地把门板合上，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把屋里的灯芯调暗了些，隔着窗纸映出两团模糊的、暖黄的光。

    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稳。

    两个人踉跄了一步，撞在门框上，谁都没有在意。

    她正抱着一匹布从货架间走出来，抬头看见门口的人影，整个人便愣住了。

    停在了林清韵身边。

    那时候她每抄几行便要抬头看苏瑾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瘦了。

    月光从榕树的气根间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融成一片模糊的、温柔的暗。

    此刻却在这间不起眼的布庄门口，把脸埋进林清韵的发间，无声地哭了。

    林清韵靠在她肩上，也抬头看着同一轮月亮。

    如今她低着头全神贯注，眉头微蹙，嘴唇轻轻翕动着默念数字。

    夜里，两个人坐在后院石阶上。

    她轻声说。

    目光从春兰身上移到门口那个人影身上。

    “嗯。”

    “还好。”

    “这里的月亮和京城一样圆。”

    她用指尖轻轻抚过那片旧痕，然后低下头，将嘴唇轻轻贴了上去。

    她说。

    她闻到了林清韵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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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站在门外，看着她。

    “每一个月圆，我都陪你看。”

    她背对着门口站了片刻，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走进后院去烧水，留给她们一个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午后。

    和从前在拢翠居的无数个清晨闻到的。

    苏瑾沉默了片刻。

    起初走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像是怕这个幻影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消失，像一路上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梦见的那些泡影。

    一模一样。

    林清韵从算盘上抬起头。

    “我等了它很久。”

    等到今晚。

    然后她开始跑。

    等到这棵树从光秃秃的枯枝抽出第一片嫩叶。

    布匹险些从她手里滑落。

    和离京前夜最后一次拥她入怀时闻到的。

    她等了无数个月圆，从月缺等到月圆，从月圆再等到月缺。

    “比我想的近，我以为要更久。”

    “所以我一直在走。”

    和苏府书房枕头上残留的。

    春兰先看见了她。

    和她自己惯用的是同一种。

    她把林清韵更紧地按进自己怀里。

    林清韵抬起头，看着她。

    “以后。”

    终于等到了。

    那棵刚种下不久的小海棠树静静地立在院角，枝桠纤细，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摇动。

    她站起来，从柜台后面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她把苏瑾的手翻过来，低头看见虎口上那道旧疤。

    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缓地画着圈，画的是她从京城一路往南走过的路，圈圈绕绕，走走停停，最终停在了这片小小的后院里。

    等到把货架最上面那匹绸缎换了好几个花色。

    苏瑾抬头看着那轮将近圆满的月亮，忽然说。

    苏瑾跨过门槛，迎上去，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然后她看见了。

    苏瑾伸出手，将林清韵的手轻轻握住，放在自己膝上。

    比离京时更瘦，颧骨微微凸起，但精神很好，拨算盘的动作熟练而从容，和从前在苏府书房里替她誊录公文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判若两人。

    也洒在布庄后院的青砖地上，洒在那扇刚刚合上的门板上，洒在那间亮了灯的小屋里。

    夜风拂过后院，那棵小海棠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着，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像一把细碎的水银，洒在她们交迭的身影上。

    春兰默默走过去把门板合上，把路人的目光挡在外面。

    “……清韵姐！”

    林清韵把苏瑾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将头重新靠在她肩上，望着那轮将近圆满的月亮。

    苏瑾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插进她的长发里。

    然后她的眼眶便红了，这一年半里她独自走过那么多路，忍过那么多苦，从不在人前落泪。

    林清韵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眼眶却微微泛红。

    “你走了很远的路。”

    这是她学到的新习惯，她在学，在成长，在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一个家。

    苏瑾说，然后顿了顿，偏过头看着林清韵，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眼角那颗小痣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银辉。

    林清韵把脸埋进苏瑾的颈窝里，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知道那两个人会一直这样坐到很晚。

    将她的后脑轻轻按向自己，手指陷进那片柔软的发丝，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正急促地、湿润地拂过自己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