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篇二十三情蛊谜(2/2)
宫鸷涣只冷冷地看着他。
她在想,她的四妹,那么可怜,那么年幼,若是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会不会恨她?
柳青竹抬头望向窗外,光悠远而绵长,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深埋在心底,从未敢轻易提及的人——她的叁姐姐。漫天飞雪,残林雨夜,叁姐姐着一身白衣,立在风雪中,背对着她,肩头落满寒雪,她想上前,却被无形的墙阻隔,只听见那人极轻的一句,散在风里:“雨停,忘愁,忘仇,缘起因我,若要恨,那便恨我吧。”
柳青竹想也没想就抛出第一个问题:“前路可还明晰?”
“你想”拓跋涉水瞳孔骤缩。
缘是劫根,劫是缘果。同途难,殊途亦难。半生安稳,一场归途,生死缠缚,终有一决。
她初时只当是心病,直至今日她翻到拓跋涉水随身旧书,才明白真相。
就这样跪了叁日,她大病一场,膝骨落了伤,武功也废了。
柳青竹眸光微动,答案明明呼之欲出,却被她咬在了舌尖。
她多希望雨停能忘却一切,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说没恨过,那是假的。
宫鸷涣身形踉跄,唇瓣毫无血色,拓跋涉水连忙去扶她,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反而一转,狠狠刺入他的心口。
想起这些往事,明明眼球已干涩得厉害,柳青竹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宫鸷涣猛地抬眸,眼底无半分温情,寒声道:“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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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医看着她,神情复杂,只从一堆杂书中取出一簿,扔在她的面前。柳青竹愣了愣,狐疑地捡起书簿,翻来一看,只见一道略有些眼熟的图像映入眼帘——页中描绘着一颗人心,一根菟丝子样的藤曼紧紧扎根在肉心。下附注:情蛊乃苗疆巫蛊,施蛊者以血饲蛊,植入蛊主体内,情蛊则寄生心脏。蛊一成效,蛊主则心绞痛难忍,唯有近身施蛊者才有所缓解。除自剜心头肉剔蛊,则此毒无解。
宫鸷涣看着眼前狼藉,忍着剧痛,扶着床榻缓缓躺下。
原来那些辗转难眠的煎熬、那些不由自主的眷恋,都是一场困死宫家的阴谋。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时已过申时,梦中一切却始终想不起来。窗外残阳血染半边天,她不知觉中泪流满面,真是大梦一场。
柳青竹却笑道:“梦都是相反的”
柳青竹擦拭面颊泪痕,摇头道:“已是想不清了,只记得遇见叁个人,一个被割了舌,一个喂了狗,还有一个瘸了腿。”
不等他阻拦,宫鸷涣手腕猛地用力,匕首狠狠刺入心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素衣,宫鸷涣牙关紧咬,喉间腥甜抑制不住地涌出,她攥紧匕首,在皮肉间狠力一剜,那情蛊寄生的情丝,连着一小块鲜活的心头肉,被她生生剜出。
柳青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问道:“当年,我叁姐为何执意让拓跋涉水进门?”
原来,叁姐姐从未变过,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挣扎,只是她被自己蒙蔽双眼,留下长达十余年的误解。
而事实却是,这场潮湿的雨,那颗带着血腥的糖,困窘了宫雨停的下半生。
那年的言不由衷,那年的此恨绵绵。
柳青竹闻言照做,紧接着,铃医轻晃幻铃,一股异香徐徐飘来,似春、似秋,她渐渐放松四肢,紧绷的大脑也缓慢放空,意识陷入混沌之中。
匕首透体而入,精准扎进心脏。
拓跋涉水捂着心口,喉间嗬嗬作响,最终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夜漏深沉,客栈内一片凄冷。此时于宫家灭门一月有余。
“好吧。”铃医无奈扶额,岔开话题,“第二个,你想算什么?”
宫鸷涣只是冷漠地看着他,道:“为了我的四妹,只好请你去死了。”
柳青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她沉吟片刻,缓缓抬起头,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我没什么所求,上回的神算甚妙,就请尊下再为我占卜叁次吧。”
宫鸷涣蜷坐榻上,一手死死按在心口。连日来,那阵绞痛无昼无夜啃噬心脉,疼时如万针刺。日间她不敢让雨停察觉,只能生忍,此番夜间反复,疼得她浑身大汗。
她终究等不到到雨停了。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漫,直抵心底。柳青竹身形一滞,指尖用力到发白。一些画面无端在脑中呈现——
铃医颔首道:“我自当竭尽全力。”
就像雨停出生时,那场连绵不绝的秋雨,总会停。
拓跋涉水缓步走近,声音沙哑:“宫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因果太多,一手遮天的皇族,炙手可热的权臣我自知我罪孽深重,唯一能做的,只是保全你的性命。”
柳青竹回过神来,记起那时她抱着叁姐姐凉透了尸体,迟迟不肯下葬,婉玉红了眼眶,在一旁劝她,她不肯听。
铃医唏嘘道:“那定然不是一个美梦。”
“这个问题有些难度。”铃医从床底拿出一个幻铃和一鼎香炉,道,“还请娘子闭目。”
她以为叁姐姐为爱痴狂殉情,留她一人在苦海中绝望。
拓跋涉水踏门而入,见她面色惨白如纸,当即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惯有的温柔与急切:“心口又疼了?”
铃医问她:“可还记得梦中事?”
若不是拓跋涉水,她便不会身中无可解,父母便不会焦头烂额,宫家便也不会满门覆灭。
“你……”拓跋涉水诧异地看着她,口中溢出血沫。
铃医叹了口气,摆手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个,此前是我们欺你在先,想要什么赔罪?只要我付得起。”
宫鸷涣冷笑一声,取出一把匕首,字字冰冷:“这孽因我而起,我宁可剜心,也绝不苟活。”宫鸷涣的话音微微一顿,脸上的狠戾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柔情,她轻声呢喃:“只可怜了我年幼的四妹”
拓跋涉水伸至半空的手顿在原地,他看见了床榻上的旧书,于是便收起假扮的温柔,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从容道:“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