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沈悸嘴里含着泡沫,没有立即吐掉,随手把牙刷放在一边,站着又往下听了几个。

    都是相近的博文内容,没有活人感的人机账号,大量的注水博文几乎将真人实时动态淹没在博文广场。

    沈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可以完全笃定这就是一批有组织且规模巨大的“网络水军”。

    沈悸洗漱完毕,找了件好穿脱的衬衫,套上外套。

    警察执勤服没有任务不能外穿是不成文的规矩,今天联合办公室正式开始工作,免不了要走一套流程,他把警服叠好装进背包,连带着将笔记本塞进去。

    小区门口有个流动的包子摊,沈悸不想做早饭,一直都是在这里买早点吃。

    卖包子的老板是个大叔,上了年岁,沈悸经常在这里买包子,每次点的东西都一样,以至于熟络起来后,老板都会在他差不多快出来的时间提前将包子准备好。

    沈悸接过来扫码付款,不会主动和老板闲聊什么。

    陆柏年对着更衣室的镜子将警帽戴正,沈悸正慢悠悠地脱身上的衬衫,视线不自主落在沈悸的后背上,原本就泛着淤青的位置经过这一晚,颜色好像更深了些。

    沈悸换衣服没有受太大的影响,端着警帽往外走。

    先是去见市里的领导开小会,之后是跟着郑局到警徽下敬礼接门牌,所有的流程全走一遍,有拿着相机的同事正调试参数,准备拍些照片挂在走廊的文化墙上。

    “几位看这里。”男人举着相机。

    郑局竖起大拇指,旁边的陆柏年和沈悸分别拿着门牌两角。随着闪光灯的爆亮,陆柏年明显感受到手里的牌子晃了一下。

    “沈主任怎么闭眼睛了,我再拍一张。”同事说。

    “把闪关灯关掉。”陆柏年脱口而出,语气正常,视线没有移动,仍旧盯着相机。

    “哦?好。”

    照片拍摄结束,陆柏年看见沈悸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不过很快又带上。

    “郑局、陆队!沈副支!”何砚小跑着赶过来,很着急,“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接警中心接到十几个报警电话都是在询问林逍的死因。”

    郑志平很无奈,最头疼的就是互联网上的那些舆论。

    “这起案子现在全网人民都在关注,细节处理上一定要谨慎。”郑志平看沈悸一眼,“千万不要留下把柄,让犯罪分子钻了空子。”

    郑志平这话是说给沈悸听的,沈悸砸赵鹏伟的那一板砖到底存在些争议性,如果碰上个钻牛角尖的犯罪分子仗着懂法深究,总归是会惹一身没必要的麻烦。

    “明白。”陆柏年回应。

    联合调查办公室的牌匾沈悸是亲自挂上去的,没有卸掉队里原有的牌子,两个左右并列,看着还算美观。

    沈悸推开门,以陆柏年为首的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陆柏年走到沈悸面前,规矩地向他敬礼。

    “欢迎沈主任。”所有人异口同声。

    沈悸喉结轻滚,瞳孔里漾着微光,与陆柏年遥遥相望。

    望眼欲穿太浅,一眼万年太俗。

    两抹炽热的灵魂在警徽下交互信任,这一刻,他们再不是简单的同事,而是将后背全然托付的战友,是彼此防线里最坚实的盾、最锋利的矛。

    沈悸回以标准的手礼。

    “沈主任有什么工作安排?请指示。”陆柏年故意拖长了语调,官腔里掺着几分玩笑,将气氛调整的不再紧绷。

    “就从网络水军开始。”沈悸目光收敛。

    网络水军恐怖如斯

    “网络水军”顾名思义,就是犯罪团伙利用群控软件同时对上百部乃至上千部手机发出指令,让大量“僵尸”账号闻风而动,提线木偶般在各大平台进行点赞、转发,或是发布视频、评论,几分钟内就能制造骇人听闻的热度。

    利用水军涉黑的情况更是不在少数,有些境外团伙为了谋取利益,会对各国大小型社交媒体服务器进行干扰,同一时间批量创建账号,绕过实名认证创建直播间进行低俗直播,用于获取利益或引流。

    沈悸依照规定向上级申请《调取证据通知书》,避免因“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导致案件败诉。

    沈悸走到自己工位坐下,脱掉外衣,将警帽妥善放置在一边:“陆队,麻烦通知宣传部门先委婉公开林逍的情况,并实时监测舆情走势,启动24小时网络巡查,对涉及发布死者的不实信息,比如死因猜测、阴谋论的情况进行实时预警,尽量打击谣言的传播,协调平台处置违规内容。”

    “何砚,向各大平台发送《违法和不良信息处置通知书》,要求下架谣言内容并提供发布者ip等数据,并协调平台推送警方通报至热搜榜、信息流首页,挤压谣言传播空间。”

    “收到!”何砚声音洪亮。

    陆柏年点点头,听命办事。

    临近中午,潘磊将林立的不在场证明排查情况呈交给陆柏年。

    潘磊跑了一上午,这会儿口干舌燥,一口气给自己灌了个水饱,他润润嗓子,说:“我走访了林立去的饭店,调了附近监控,两人是八点四十左右在烧烤摊点餐,九点三十离开,林逍步行向东,林立喝了点酒,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

    “我向交管部门要了监控,他们排查了出租车的行动轨迹,因为有很多路段都有监控盲角,林立又坐在后排拍不到,所以没有办法确定林立究竟在哪里下的车。”

    陆柏年打开纸质内容,依照惯例吩咐:“联系司机配合取证,林立小区那边查了没有?”

    “查了,”潘磊说,“林立住在祥和雅苑,监控有拍摄到他在九点五十五分进入小区,但并未拍摄到具体乘坐了什么车,从时间上算,这个间隙他确实没时间杀人。”

    “我在小区附近绕了一圈,能翻出去的位置我都有调查道路监控,可以确定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立离开过小区。”

    陆柏年盯着另一份报告,食指关节在桌子上敲了敲。

    孙鸣那边陆柏年是亲自跟着去的,小区主出入口设有人脸识别和刷卡双重验证门禁,单元门需要刷专属ic卡开启,电梯仅支持刷卡到指定楼层,地下车库出入口配备车牌识别与刷卡双重管控。

    小区主干道、出入口、单元门厅、电梯轿厢、地下车库行车道等公共区域均安装1080p红外夜视摄像头。

    监控中心24小时有人值守,录像保存周期为6个月,不存在直观监控死角,监控没有损坏,视频没有被替换。

    当日的情况确实和孙鸣说的一样,他在前一日下班回家后就一直在家中休息。

    七点四十分,孙鸣的女友从地下车库进入楼道电梯。

    八点二十分孙鸣到小区超市购买酒水,并在十分钟内回家。

    两人直到次日十点,才一同出现在地下车库离开。

    都是没有直观性证据。

    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不代表这里不存在其他的信息差。

    古罗马哲学家马克·奥勒留·安东尼在《沉思录》中所说过:我们所听到的不过只是一个观点,而非事实;我们所看到的不过只是一个视角,而非真相。

    变的是观点,不变的是逻辑。

    找到不同中的相同之处,找到变化背后没变的东西,才是找到了事实,也才是找到了事物变化背后的“底层逻辑”。

    陆柏年捏捏眉心:“那就查一下没有监控的路段,有哪些车经常停靠,把行车记录仪也捋一遍。”

    潘磊头都要大了,无奈点头。

    司机李师傅是和孙鸣的女友尤晓倩前后脚到的分局,孙鸣并不在场,尤晓倩很紧张,两手紧攥着。

    沈悸说他想和尤晓倩聊聊,陆柏年就没多管。

    问询室内,陆柏年坐在桌子后面,深蓝色警服的袖口挽到小臂,指节分明的手搭在笔录本上,就那么看着对面的男人。

    李维涛第一次进公安局,面上表现出很明显的局促,大抵是没做过亏心事,眼里对周围更多的都是好奇和打量。

    “警官叫我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配合吗?”李维涛双手放在膝盖上,试探地问。

    “你见过这个人吗?”陆柏年抽出林立的照片,顺着桌面推到李维涛面前。

    李维涛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眼陆柏年:“警官,我这平时接的人太多,就觉得面熟,应该是搭过车,不认识。”他的声音有点干,说话时手挠了挠后脑勺,“是这人犯啥事了?”

    陆柏年没接他的话,给出线索:“你回忆一下,9月9日晚上8点40分左右,你是不是在十字街32号附近‘老杨烧烤摊’门口,接了一位男乘客?”

    李维涛略张着嘴,眼神往添上飘,试图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挖出点什么:“我在烧烤摊门口是停了有一阵。”

    李维涛记得那天他有点坏肚子,管烧烤摊老板借了厕所,之后没忍住点了几串羊腰子,他刚吃完没一会……

    “对对对,有俩年轻人问去不去高铁站,我嫌太远没去,正想走呢,这个小伙子就冲我摆了摆手。”他顿了顿,又补充,“看着心情好像不太好,一直蹙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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