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奔六十的人,一辈子没享过几天福,临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板娘笑不出来,脸上尽显疲态:“我听说现在都兴那什么‘黄牛’,就是他们能弄到号,我看实在不行,咱们也找一个?”

    老板规矩了一辈子,平时没少关注新闻时事,他摆摆手:“你扯那蛋,什么黄牛绿牛,都是骗子,回头收了你钱不给你号你都没地方哭去,要我说实在不行找个老中医,给你摸摸咋回事。”

    老板娘:“不至于吧?”

    老板怕老伴上当,声量放大:“这号大家都在抢,他们能抢多少?这么多人都去找他们买号,他们还能‘生’号咋滴?”

    老板娘还是觉得不对劲,嘴唇动了动,想说巷口卖水果的老张上个月就是找黄牛挂的专家号,人家确实看上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自家老头子那副笃定的模样堵了回去。她抻抻腰,后腰传来一阵钝痛,她强忍着嘟囔:“那还是再抢抢看,实在不行就找老中医。”

    “别瞧不起中医,以前有灾有病不都是中医看,死马都能扎扑腾,你一个腰疼,怕什么?”

    老板娘觉着老头说得有道理,转身掀开蒸笼盖,蒸腾的热气涌出来,带着面香,“行,我先把花卷送过去。”

    “嗡——”

    沈悸的手机振动,一条消息从顶框弹了出来。

    [沈警官错过了上次的复诊]

    [最近还在忙吗?]

    陆柏年很快转过头,沈悸嘴角衔着淡淡的笑意,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一个想法骤然出现,之后诡异的生根发芽……

    就这么想看我裸奔?

    与其说是好奇,陆柏年更多的是担忧。毕竟不论警种,只要心理层面出现问题,就很难在一线工作,情况好些的会被调去做些没刺激性的文职工作,差的就只能休病在家。

    陆柏年见过情况比较严重的,因为长期在犯罪集团卧底,结束任务后久久不能融入平稳安定的普通生活。

    控制不住的暴力、莫名极端。

    哪怕经过心里治疗仍旧会下意识以怀疑的态度审视出现在身边的人。

    当然也有不少普通的警察因为同事的离世或看见特殊场景出现创伤性应激障碍。

    沈悸的情况像又不太像,或许是沈悸的表现太过轻松,让陆伯年忽视了沈悸的极端、偏执。

    陆柏年清清嗓子,干咳一声:“你有消息,我不小心看见了。”

    沈悸接过手机,划开屏幕,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地笑着说:“我心理没有问题,你可以理解为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陆柏年扶额,看见老板娘端来羊汤、花卷,短暂禁声,等人离开,他神经兮兮地追问:“你真的不是招惹了什么境外的犯罪团伙,或者参与过什么重大的伪装任务?你要是被悬赏了可得提前告诉我,我回头给车换个防弹玻璃。”

    沈悸被陆柏年不着调的玩笑逗笑,他叹口气:“我又不是总统。”

    陆柏年摇头:“咱俩现在是穿一条裤子的,我不得防着点?”

    沈悸故作神秘,他做出“靠过来”的手势,陆柏年眨眨眼睛,把耳朵贴过去听。

    沈悸:“你先告诉我你手到底怎么弄的,我就告诉你。”

    陆柏年:“哎你?你这人揭老底呢?!”

    沈悸摊开手,小声嘟囔:“你不说,那答案就只能是学术交流。”

    陆柏年咬牙切齿,眉间血管突突直跳,他咬牙切齿:“行行行,我喝酒了,我和潘磊喝酒平地摔的,拿手撑了一下,一个寸劲就……”

    听着不像假话,沈悸抱着胳膊,全然没意识到陆柏年那顿酒是因为他才喝的。

    陆柏年没有直视沈悸,甚至偏开视线。

    他不是那种容易过度共情被外来因素牵绊的性格,以至于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忽视沈悸的情绪,甚至上心到超出朋友范畴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生怕自己越界。

    当时潘磊还以为他喜欢上什么人了,很惊讶,神神叨叨说了一堆,但有一句话他觉得有道理:既然在意,那就不要顾虑太多。你在乎她,就多关注她,你心疼她,那就好好爱她。

    沈悸撕开碗筷包装,没再追问陆柏年其他的,更没有遮掩问诊的真实原因,他坦然开口:“说实话,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好好活着,死对之前的我来说,是一个目标。”

    陆柏年错愕,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样重的话怎么会在沈悸的口吻中用这样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

    恐惧涌上心头,他一把拉住沈悸的手腕,眼中黝黑的瞳孔疯狂晃动,他哑着嗓子凑到沈悸耳边,一字一句:“我拉住你了,你说的,我已经拉住你了,以后别再提什么死不死的,你给我好好活着!”

    沈悸略低下头,他觉得自己很像一只始终无法着陆、在海面上飞行的孤鸟。

    陆柏年是他的岛屿,更是他的一叶扁舟,让他有处歇息,有处借力。

    沈悸主动盛出一碗羊汤,挪到陆柏年面前:“我会的。”

    陆柏年的心久久不能平复,直到看见沈悸自顾自盛了碗羊汤什么佐料也不放就喝进嘴里,他才勉强抽回心神。

    沈悸蹙着眉头,汤的味道不难喝也不好喝,淡淡的,还有点膻……

    陆柏年:“要加调料的,我给你弄。”

    沈悸颇有些被伺候惯了的架势,他抱着胳膊,视线跟随陆柏年的动作来回移动。

    待汤重新放在沈悸面前,沈悸拿起汤勺,盛起一点送到嘴边,他先是轻轻吹了一下,之后兔子似的试探性酌上一口。

    味道还不错?

    陆柏年瞧着沈悸流露出的满足感,自己也跟着轻松不少。

    羊汤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沈悸的镜片,沈悸略微下垂的眼尾带着笑意,一点点模糊起来。

    回程路上,suv路过奉麟高中,陆柏年向沈悸提起跳楼自杀的秋静萱。

    秋静萱的父母很典型,在无意识中重男轻女,甚至对孩子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直到孩子的离世,一笔用命换来的赔偿金拿到手里,父母才突然有那么点“良心发现”——觉得这钱拿得良心不安,恍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孩子。

    沈悸说,秋静萱其实并不想死,被骗走的钱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年纪的孩子处于青春期阶段,很容易因为外在因素情绪波动,倘若父母关心照顾一点,孩子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这些孩子选择自杀,其实根本就不是活不下去了,而是一种“赌气”心理,他们想赌父母后悔,赌父母会因为自己的离去意识到错误。

    事实上,父母并不会因为孩子的死反省自己,对孩子的舍不得都是出于“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浪费了这么多钱”、“白栽培了”、“传出去让人笑话死”、“都是你没把孩子教育好”。

    父母爱他的孩子吗?答案是爱的。

    但是很多父母的自身思想觉悟不高、没什么素质,偏偏还好为人师,喜欢用自己的标准标榜孩子、望子成龙,也就没法正常健康的去爱孩子。

    沈悸阖上眼,或许用不了多久,秋静萱的父母就会逐渐遗忘心中的懊悔,甚至在何砚告知秋静萱父母他们的孩子死前曾被盲盒平台欺骗时就初显端倪。

    沈悸忘不掉孩子父亲那双犀利的眼睛,更不愿意相信这是能从孩子父亲嘴里说出来的话:

    “我早说过你不要把压岁钱给她自己保管,这些年少说也有个万把块了吧?她宁可被骗着买一堆垃圾也不愿意花在家里,花给她弟弟,咱们对她都够好的了吧?有那些没爹没妈吃不上饭的孩子不也都好好的!她死的倒是轻松,不过也算是没白死,有这钱,以后他弟也能娶个好媳妇。”

    2025年11月7日,立冬。

    盲盒赌博案从着手调查到案件收尾整整经历一个月的时间,眼下所有卷宗规整完毕,就等开庭宣判。

    事实证明,操盘的唐怀景也远没有他口中描述的那么“大义”,虽然部分资金都确实捐入到正规的临床科研机构,但大多数都被他用于置办房产,购置豪车。

    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唐怀景竟然出钱骗了很多无辜的女孩去整容,试图让她们更像自己的亡妻。

    按照董华平的话来说,这人纯纯就是个报复社会的神经病,是个人面兽心的疯子。

    嗡——

    手机发出震动,沈悸划开屏幕,看见监狱同事发来的消息。

    他大致扫过,把手机给陆柏年看。

    陆柏年翘着二郎腿,没骨头似的赖在沈悸的椅子上。

    沈悸已经习惯陆柏年鸠占鹊巢的行为,等着对方反应。

    陆柏年没想到沈悸刨根问底到这种程度,感慨道:“跟沈主任擦上边,那准保是没有一点秘密可言。”

    沈悸推动眼镜:“这话有点耳熟。”

    陆柏年放下手机,消息的内容很简短,概括来说就是当年“麦子”决定带唐怀景和牛文波一起去杭城搞电诈,牛文波胆子肥,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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