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1)

    张北野无可奈何,将香水往桌角一放:“行,收。”

    老太太这才满意,又将歉意的目光转向简舟:“你看我们也没带一个见面礼,这可真是失礼了。”

    见张北野吃瘪,简舟心情颇佳,他极为体贴,状似玩笑:“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张先生补给我。”

    ————

    一餐饭,对面的夫妻俩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便借故离开了。

    简舟客客气气地起身相送,老太太一激动,就去撸手上的金溜子。

    老爷子倒是还有几分理智,按住了她的动作,小声阻止:“人家一个大男人,你给什么金戒指,以后买点合适的东西。”

    坐在位置上的张北野又叹了口气,脸埋在手中重重地搓了一把。

    待人走远,简舟重新落座。筷子还没提起来,张北野的质问就到了面前。

    “简舟,这游戏好玩吗?”

    这是张北野第二次直呼简舟的名字,挺奇怪的,简舟非但不恼,听着还有些顺耳。

    每次“简舟”这两个字,从张北野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不管是质问,还是无奈,都证明他已经站在了某个边界线上,往前一步是失态,退后一步是克制,而他正卡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中。

    简舟喜欢这样的张北野。

    “好不好玩先不说。”他不紧不慢地拾起筷子,眼中仍含着温然的笑意,“张老板不应该谢谢我,做了你的挡箭牌吗?听老黄说你父母给你找相亲对象这事儿,让你不胜其扰,现在好了,清静了。”

    简舟微微向前探身,贴近身旁的男人:“所以,张老板不应该谢谢我吗?”

    张北野将简舟推远了一点。收回手时,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冒犯,他轻咳了一声,才开口:“你怎么认识我爸妈的?”

    “婚介中心,恰巧碰到的。”

    “恰巧?”

    “恰巧。”简舟笃定地点点头,“我去婚介中心录入信息,正巧他们也在。口中都是你的名字,各种信息一对,自然就是你。”

    “你去婚介中心?”张北野上下打量了一遍简舟,“简教授不是有个女朋友吗?即便现在没有,以你的条件,也不至于去婚介中心吧。”

    “这里倒是有些难言之隐。”

    张北野此时并不惯着简舟,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淡淡的:“简教授,即便难言,现在也摊开讲讲吧。”

    简舟微微沉吟:“我是替别人去婚介中心的。”

    见张北野的神情依旧未有松动,他慢慢嚼了一颗花生,才又说:“他喜欢男人,自己去婚介中心有些难为情,就只有我代劳了。”

    若是平日,张北野定不会点名道姓地问这人是谁。可今日他觉得简舟句句都是在胡扯,因而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谁呀,能让简教授这样鼎力相助?”

    “咳。”简舟筷子一落,像是被花生呛了一下,“我的发小,姜闻礼。”

    你是第二个相亲对象

    “姜闻礼。”

    真真切切的名字被抛到了面前,张北野仍然觉得这事胡扯的成分居多。

    但以简舟的身份与为人,又不至于在这事上扯谎蒙人,张北野也只得将他的话当成真的来听。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不用简教授帮我当挡箭牌,以后你也少和我爸妈来往。”

    老两口临走,又添了几道菜。菜点得多,盘子挨着盘子,放了一桌子。简舟拿起公筷,将桌角的那道菜夹给张北野:“你不是已经有钟先生了吗?他们为什么还要给你找相亲对象?”

    这话像是顺口问,话音刚落,简舟又“歉意”地补上了一句:“抱歉,如果不方便回答,就当我没问。”

    张北野瞧了一眼碟子里清清亮亮的藕片,沉吟了片刻,才说:“他们觉得钟迪命格不好,会连累身边的人,希望我们分开。”

    简舟微微蹙眉:“这理由……”

    “很荒唐是不是?”张北野有些无奈,“我和钟迪刚刚在一起,就进了监狱,他们一直认为这是钟迪的命数克我。”

    “所以,我在监狱的那两年,他们在外面一直闹腾着给我找相亲的对象。”张北野眼里添了点笑意,“可是我条件不好,又有案底,真正来跟我见面的人只有两个,你是第二个。”

    简舟略略一思:“……第一个姓宋?”

    “我爸妈这都跟你说了?”张北野面上的笑容愈深,“当时我还在牢里他就应承了下来,觉得国家肯定能将我改造好。”

    简舟瞧着眼前真真切切的笑意,忽然心理便有些不上不下别扭的感觉:“这么……可爱的一个人,张老板没动过心思?”

    张北野用余光刮了眼人:“别学着胡闹。”他用筷子轻轻磕了磕瓷碟,“吃饭,简教授。”

    四人台的桌子,其实并没有多大,可放在边边角角的那几盘菜,简舟都要用公筷夹到张北野瓷碟里。

    从小到大,张北野从没受过这样的照顾,嘴上推拒,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受用的。

    他怕这种感觉无限扩大,只得找了话题分散注意力:“上次简教授约我打球,说有工作上的事与我谈,恰巧你嗓子不好,也没谈成。”

    他望向身边的人,“现在聊聊?”

    提到球场那日,简舟虽然出了气,但不多。

    他低估了张北野的运动和学习能力。两局之后,这人便不再被动挨打。动作虽然谈不上标准,挥拍的姿势也带着几分生硬,可那颗球已经能被他打过网了,时不时,还会反制简舟。

    至此,简舟再无兴趣。他做了个休战的手势,走出场地,坐在休息区慢慢喝水。

    张北野也坐了过来,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简舟还记得他那时嘴欠,笑着问:“简教授,不是有工作的事情要聊吗?我们微信聊,还是qq?”

    “简教授?”

    被张北野唤了一声,简舟才回过神。他随便扯了个话题:“你的新项目那边开展得怎么样了?”

    “还好,正常推进。”张北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平平淡淡,“总包去庙里上香算了吉时,明天要办剪彩。”

    “你是现场负责人?”

    “对,二包的工头。”

    简舟顺口问:“总包是谁?”

    “胡天宇,咱们市建筑领域赫赫有名的人物,简教授应该听说过吧?”

    “胡天宇?”

    简舟脸色骤然一变,眼底瞬间翻起惊涛骇浪,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不是已经两年没有接工程了吗?”

    张北野有些意外地看了简舟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引起这样的反应。他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桌上沉吟着回忆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确实,这两年圈子里都传他去了外地,没再露过面。上一个他经手承建的项目应该是……”

    他思索了片刻,给出了答案,“是临江音乐厅吧。”

    临江音乐厅。

    消失两年突然复出的胡天宇。

    简郁青手里那段关于老师的新视频。

    所有的碎片忽然就串联了起来,像一根线穿过了散落的珠子,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

    简舟猛然起身,差点掀翻椅子,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

    半个小时前,钟迪收到了简舟的短信,约他见面。

    车子风驰电掣地停在了路边,钟迪拉开副驾的车门时,扶着方向盘的简舟连头都没侧过来一下。

    他刚刚关上车门,招呼还没出口,一个物件就递到了面前。

    “别说我没想着你,今天这功劳算你的。”

    “什么?”钟迪接过东西,打开盒子一看,是一枚闲章,温润的田黄石,章面上刻着四个篆字:正心守德。

    他猛地抬头,诧异地看向身旁的人:“简教授,你是想把这枚闲章交给简先生吗?”

    “嗯。”

    “给我算一份功劳?”

    简舟摸起风挡上的烟盒,抖出一支烟衔进嘴里,单手点了火。

    过了烟,车内绕了两声低低的咳嗽:“不是自己人吗?”

    他终于偏过头,看了钟迪一眼,“功劳自然算你一份。”

    ————

    从半山别墅俯瞰下去,整座城市都能尽收眼底。

    还是那间茶室,父子俩依旧对坐。

    简郁青手里拿着那枚闲章,反复端详,指腹在“正心守德”四个字上慢慢摩挲。

    “没想到你真能把这枚章交给我。”

    刚刚的香烟抽得又紧又急,简舟用茶水润了嗓子:“还不是你这助理每天烦得慌。”他瞥了一眼立在简郁青身后的钟迪,“张口闭口父慈子孝,我再不把它给你送来,就要大逆不道了。”

    “哦?”简郁青把闲章放回盒子里,“小舟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自然还有其他原因,”平日里,简舟也是笑面虎,他笑着指了指简郁青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我要上回的视频,以及掩藏在视频之后的所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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