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喜欢

    米婶去工艺品市场淘了个蒸笼回来,放在院里用钢丝球刷,“过年了要蒸花馍。”

    许纯拖着一个比人都大的木盆,打开前院的水龙头放水,他不知道为什么过年要蒸花馍。

    “馍就是馒头,你老家的长辈过年不弄这吗?”米婶用水冲淋不锈钢的蒸笼,转而想到贺南京不让人打听许纯来垚水前的事,于是继续介绍起花馍,“花馍的式样很多,有醒狮的,寿桃的,元宝的……”

    米婶又说她孙儿最喜欢醒狮的,那玩意难搞,得先压面片儿,用刀划出纹路,最后蘸水一点点拼上去。

    许纯见木盆里水用完了又重新去接,水溅到身上惹得米婶大叫,“哎呦呦,这么冷的天把衣服搞湿了要着凉了。”

    米婶性子急躁,做事有点火急火燎,她孙子现在叛逆期,不乐意被长辈管着,倒是许纯一句话不说就任凭对方摆弄。

    “你这样也要不得的。”米婶边给许纯吹衣服边叹气,“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到了外面要被欺负死。外边的人好多从根上就坏了,不是骗你钱就是骗你人。”

    许纯天生缺少反驳欲,大多数时间他只安静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动作,然后学习一些能帮助自己融入群体的行为。

    比如大家集体庆祝某事时也要表现出快乐的样子;东西不能占为己有,要懂得分享;金钱不是衡量事物的唯一标准,但依旧重要……

    许纯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偶尔地时候也能体会到复杂情感。

    “贺南京会骗我吗?”许纯问。

    米婶闻言笑了,眼角皱起来,调侃道:“那可说不准,要么说人心隔肚皮呢。”

    米婶的语气有些怪,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

    远远地来了条白狗,哀鸣了两声,许纯拉着米婶的衣服,要她也看。

    “是谁家不要的狗吗?看着挺俏的。这种天被赶出家,只能等死了。”米婶说。

    许纯心里酸酸涨涨的,他觉得这条狗跟当初的自己一样,都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雪地里,可能是走丢了,也可能是原本的家不要了。

    米婶回屋把剩饭过了道水,去掉调料味,然后怼到白狗的嘴边,白狗龇牙,牙龈冒血,凶得不行,好像刚跟什么动物厮杀过。

    “脾气真差。”米婶说。

    许纯蹲下来,掰开白狗的嘴,拿着食物塞进去。

    白狗闻到了肉香,眼珠子黑溜溜的,不再龇牙,把吃的咽下去了。

    米婶年纪大,干啥都有经验,她一拍大腿道:“能活,还愿意吃喝就说明这狗自己想活,即便伤重点也能活下去。有些猫啊狗啊伤的不重,但最后没活成就是因为自己没了求生的欲望。”

    许纯拿了止血的药粉撒在狗腿上,白狗很能忍痛,硬是不吭一声,许纯喊:“乖狗狗。”

    贺南京今天在替微微走动关系,她打算明年送穆婷去三校读书。

    曾文那个小舅在三校当教导主任,官瘾重,得要周围的人捧着。

    贺南京这人玩弄风骚的装逼本事都是其次,最能拿出来说道的就是真眼说瞎话,两眼一闭就是盲夸,把人毛捋顺了,大家称兄道弟好一阵,贺南京才说自己妹妹多么凄苦悲惨,被渣男所骗,只能一个人独自抚养孩子。

    曾文那小舅也就懂意思了,愿意联系学校搞招生的组长,让贺南京多少上门一趟送个礼,这事就成了。

    贺南京笑道“那敢情好”,又是一阵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微微孩子读书的事算是有了着落。

    晚风萧瑟,贺南京送人从饭店出去,凉意扑面而来时才发觉自己脸僵了。

    后边也有一桌刚散的酒席,乌泱泱一群人涌出来,人群里有人说“要过年啦”,然后一群人商量着在垚水过年玩点什么合适。

    贺南京把人送走,微微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点了根烟,“没什么大问题。”

    微微挺高兴的,她说了很多,少有地提到了自己以前受的委屈以及真的真的很想让穆婷去好地方读书,认识好点的朋友,不要再泡到烂人烂事里去。

    贺南京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想安慰人,因为当初这条路是微微自己选的,成年人应该承担自主选择的后果。

    电话挂了,贺南京喝了酒,只能打车回去。

    冷风一吹,酒气就散了,贺南京推门进玄关换鞋,走到客厅里迎面就看到许纯蹲着,边上一条被包扎得很丑的狗缩在他脚边。

    许纯站起来,喊:“贺南京。”

    贺南京抬抬下巴,看向白狗,“怎么个事?”

    “它受伤了。”许纯说:“外面雪都没融,要是在外面肯定冻死了。”

    贺南京扯松了里面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我又不是什么东西都捡回家养着。”

    这话说的不客气,但语气尚且和缓。

    许纯反问:“你的意思是只捡我回家养吗?”

    贺南京被噎住,他不明白这么自恋的话是怎么能说出口的,平淡道:“没这意思。”

    那条白狗还躺在沙发地毯上蜷缩着,毛很粗糙,但颜色纯,他不知道这么一个东西藏在漫天飞雪里是怎么被许纯发现的。

    “我们也可以找家宠物店,放那里养着。它很漂亮,说不定有人喜欢就带回家了呢。”许纯说完见对方没给回应又补充道:“我出钱。”

    贺南京说:“狗而已,你喜欢就养着呗。”

    许纯脸上浮现出些许红晕,好像非常高兴,他伸手去抓贺南京的衣袖。

    贺南京原本想躲开,但不知道为什么迟钝了一下,于是只能被迫有了肢体接触。

    没人说话,那狗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概是喝了假酒,贺南京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他把许纯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拿开。

    许纯问:“你知不知道要过年了。”

    许纯脸白,软,眼睛最漂亮。

    贺南京问:“为什么总对我这样?”

    许纯自然大方地开口:“因为喜欢你。”

    嗯?

    白狗爬了起来,慢悠悠地磨蹭到许纯身边又继续蜷缩着,好像是怕许纯挨揍所以赶来保护的。

    贺南京愣神,问:“你说什么?”

    他总跟不上许纯的脑回路,这家伙在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时刻,一点氛围和仪式都没有的地方轻飘飘地说“喜欢”。

    许纯的喜欢太轻巧,没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枷锁,吐出来像一阵云烟般很快就要散掉。

    “我还想跟你一起过年。”许纯说。

    贺南京低骂一声,他说许纯是莫名其妙的人,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冷落

    “啊?”小真下巴掉地上了,“兄弟,你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表白啊?”

    许纯说没有表白,只是说喜欢贺南京而已。

    “我语文不好,你能告诉我这有什么区别吗?”小真看向一旁的曾文。

    曾文耸肩,“难道我语文就很好吗?”

    许纯难得心情不佳,他觉得贺南京被越推越远,他往贺南京所在的位置每多走一步,贺南京就要往远处走十步。

    “追人不是这么追的。”曾文拉着小真一块围坐在许纯两旁,一副颇有经验的派头,“本身呢你要知道,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男追男嘛,额……贺南京没揍你一顿就不错了。”

    “何止啊,就算是我追小男生也知道要有点感情基础了才开口,这种事讲究一个拉扯。”小真要许纯去抽屉里拿个笔记本做笔记,“你写个一,把第一点记上。”

    许纯点头,一笔一划地记录小真说的要点。

    曾文跟小真观点不一致,他瘪嘴道:“这事儿也不能纯靠努力啊,方向不对怎么走都到不了目的地的。人南京哥压根就不喜欢他这挂的。”

    小真看了眼许纯,啧了一声,“他这样的怎么了?也还好吧。”

    “我没说他不好的意思。”曾文扭捏了半天才开口,“萧君君虽然性格恶劣了点,爱耍大小姐脾气,但人好歹是个女的不是?许纯他,他从性别那就开始错了……”

    曾文又补救道:“真不是我说丧气话,但这得咋努力吗?就比方说你,你打小爱看肌肉男,突然要你跟微微姐谈恋爱你是不是也受不住?也不是说微微姐不好,架不住你俗气就乐意跟男的拉小手啊。”

    小真被说服了,看向许纯,“没准你就是交际圈太少了,整天围着贺南京转,稍微有那么点感情就无限放大。”

    许纯还在记笔记,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其实我之前也这样,想着死活要泡到贺南京这种高质量的帅逼。”小真说起了经验之谈,“后来发现男人多的是,谈不到最帅的那个就谈第二帅的嘛。”

    许纯还没点头说话呢,小真又道:“贺南京那种老男人年轻的时候谈了不知道多少段,轻易不会被打动的。下回我介绍同龄人跟你认识。昂。”

    曾文也拍了拍许纯的肩,跟着说:“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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