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1)
毕呈戚淡淡地看眼客厅母子,摘下的围巾又戴了回去,毕柚张嘴想拦下,但于事无补,他已经走远了。
他的父亲不善言语,对于母亲的要求都会竭尽所能去满足,无论对错,如果真的到了无可奈何,耗尽一切也成全不了的地步,对于他而言,就算被妻子苛责得狗血淋头也没关系的。
同母亲朝夕相处的他,势必知道点什么,知道点,难言之隐。
毕柚莫名心酸,他们可是一家人,父亲为什么要对自己有所隐瞒母亲的事情呢?
毕柚递给薛凉一张纸巾,薛凉摇摇头,让他快点找面镜子过来,她想戴上这只属于阿奈的耳坠,迫切难耐,期待已久。
事后,毕柚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陈浅隐。
陈浅隐沉吟片刻,分析道:“我怀疑,薛阿姨是把我当作了去世的阿奈,所以才会跑来我房间门口哭丧。”
“生死有别,妈怎么会分不清你们二人呢?!”
毕柚激动地反驳道,陈浅隐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他又很快泄气——薛凉那诡异至极的夜间哭喊他可是亲眼所见。
显然易见的,薛凉极大概率患有了精神方面的疾病,可能还跟去世的阿奈有关,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包括她的孩子毕柚。
陈浅隐还想继续讲下去,毕柚摆摆手阻拦了他。
与其一昧猜测,他还是更愿意找知晓更多的父亲好好问一问。
太阳落入地平线,最后一抹阳光撤去。
黑暗袭来,事与愿违。
玄关口的鞋柜上出现了一束张扬美丽的鲜花,芬芳迷人。毕柚将它捧进来,却迟迟没见到父亲的身影。
找了一圈屋子,直到晚饭时间依旧查无此人,毕柚这才确定,回来的只有花束,没有父亲。
……
今晚的晚餐是陈浅隐准备的,一道普普通通的炒青菜薛凉都赞不绝口,毕柚在旁拨虾,薛凉却把放进她碗里的虾一只只给了陈浅隐。
“毕柚,你给小隐吃吧,他最喜欢了。”
“可是小隐最讨厌的就是海鲜品……”
陈浅隐把空碗里的虾肉吃了个光。
“你看,小隐明明很爱吃,都吃完了,一个都没有剩下啊,你这孩子总说些有的没的,我难道会记不清吗?”
薛凉又夹过去一块,这次她盯着陈浅隐的脸注视了许久,轻声唤他:“阿奈。”
陈浅隐放下了筷子。
“巴沙鱼,虾肉,都是她喜欢的。”
“她是?”
“阿奈。”
二楼长廊里,陈浅隐和毕柚说着这件事。
“这是我爸告诉我的。”
毕柚想了想,问道:“关于阿奈阿姨的事,他告诉的多吗?”
陈浅隐笑道:“他知道的就那么多。”
“好吧。”
站在窗户口,阵阵寒风拍打脸颊,喉咙莫名发干,留意身边有陈浅隐,毕柚默默把口袋里的烟盒闭上了盖子。他把窗户关小点,只留一条缝隙让风一点点涌进来。
“我妈送你的那件大衣。”毕柚观察着陈浅隐神情,“我问过了,是阿奈阿姨的遗物。”
陈浅隐云淡风轻“嗯”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妈妈的遗物怎么会出现在她那里?还是经她之手才能转到我的手里 ,她也没和我说明情况,只说了送给我。”
感受到陈浅隐话里微妙的质疑,毕柚连忙道:“啊,可能是见到你太高兴,一时间忘记了,小隐你别多想。”
陈浅隐失笑:“我不过感到好奇而已,薛阿姨待我如亲生孩子,我哪里会怀疑她呢。”
毕柚这才放下心来。
间隙,一股似有若无的烟味弥漫在二人之间,毕柚心想自己又没抽烟哪里来的烟味,他疑惑抬头,恰好对上了陈浅隐投来的目光,显然,闻到味道的人不止他一个,毕柚循着烟味探出脑袋往窗户外面看了看,有道升起一半的袅袅黑烟。
“这个窗户角度不够,应该是从后院飘来的。”陈浅隐转身,“去我房间。”
毕柚连忙跟了上去。
爸妈卧室在三楼,毕柚和陈浅隐的房间则在二楼,一个朝东正对宅子大门口视野开阔,一个朝北可以将整个后院尽收眼底。
此刻的后院,寒冬腊月鲜花绿植尽数枯萎,薛凉蹲在一个铁制烧火盆前往里头丢纸钱,火光照亮了整张脸,她眼神空洞,嘴唇蠕动说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声音听不清楚。
端详着这一幕,毕柚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今天好像是阿奈阿姨的忌日。”
毕柚提醒陈浅隐:“你要去祭奠一下吗?”
陈浅隐摇摇头拒绝:“我妈是生我难产死掉的。”他问毕柚,“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十月十一……”
毕柚打了个寒噤,醍醐灌顶。
陈浅隐的生日就是阿奈的忌日,而现在年关将至,仅仅一月,和十月份可是差了好几个月——今天根本不是阿奈的忌日!
那薛凉是在祭奠谁?
哗的一声,水倾盆倒下,浇灭了烧得正旺的火苗。
薛凉拍打染尘的裙摆,捧起娇艳的花束走出了两人视野。
“她要上来了。”
陈浅隐拉上窗帘:“我们先出去。”
毕柚正困惑他们为什么要走,陈浅隐早已拽着他的手腕离开,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两人前脚刚走,楼梯口便紧随着传来越来越清晰的上楼声——
薛凉手捧花束一步一步、略显僵硬地往前行走,带着一身纸钱焚烧的气味,停在了陈浅隐房门口。
薛凉接下来的所作所为,让躲在角落窥视的毕柚瞬间遍体生寒。
薛凉当前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对劲,仿佛隔着一扇门在跟已故的阿奈聊天,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嗯,阿奈,我看到你的孩子了,他现在跟你长得简直一模一样,有时候我都有些分不清你们两个了,好几次把他误当作你夹错菜…你呀,太蠢了,跟着那人捞到了什么好处呢,到头来一场空还丧了性命……”
薛凉垂下脑袋呜咽,可怜的不行。
“别过去。”角落里,陈浅隐拉住了于心不忍正要过去安抚的毕柚。
“太蠢了,白白浪费了我那么多口舌来劝你……”薛凉满脸泪水,表情却趋于麻木,手指甲往里捻着花根,下一秒,竟然缓缓从花束中拿出了一把刀。
“贱人!和你说什么都不听!去死吧,去死吧——!”
转眼间薛凉就像变了一个人,她扔掉花束,暴力的一把拧开房门,冲进房间大肆宣泄心中的痛恨,嘶吼声不断从里头喷薄而出,毕柚惨白着一张脸,如果他们还在房间里面的话,现在估计已经被失去理智的她乱刀砍得血肉模糊。
“薛凉!”
危险时刻,突然出现冲进房间的父亲让毕柚措手不及,他暗念一声不好,迅速跑了过去。
房间已然惨不忍睹,满地狼狈,床垫划开好长一条口子,往外冒着白棉,和床垫一样遭受的,还有挂在衣柜上阿奈的那件大衣,成了一团人见人嫌的破布。
毕呈戚拦住薛凉的腰,熟练地往她脖子扎了一管药水,薛凉翻着白眼哆嗦,渐渐的,躺在地上像条死鱼不再动弹。
“你们自己收拾整理一下。”毕呈戚毫无关照另外两人的心思,他抱起薛凉要走,但被毕柚拦了下来。
“爸,这是怎么一回事?!”毕柚心急如焚,他难以置信平日里温婉里的母亲变成了刚才陌生又恐怖的模样!
“你妈她病了。”见毕柚堵着他,颇有股不肯善罢甘休的决绝,毕呈戚简而言之,“臆想症,大概四个月了,去医院专业治疗过两个月,病情得到控制了才接回来,偶尔受到刺激就会发病,发病的样子……你已经见过了。”
毕呈戚越过毕柚:“你们管好自己就行,剩下的明天再说。”
毕柚还想多问,喉咙上下鼓弄着,但发不出半分声音,不安感占据了他的大脑,只能眼睁睁目送毕呈戚的离开。
因为床垫被毁,晚上陈浅隐和他暂挤一张床,小夜灯散发着朦胧灯光,毕柚侧过身子,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我真的没想到妈妈会变成这个样子。”毕柚自责道,“四个月,相当于我离家不久后妈妈的病就出现了。爸又瞒着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你孤身在外,他不想你多担心。”陈浅隐和他面对面,黑色的长发如墨般洒在洁白的枕头上。他用眼睛静静临摹着毕柚惴惴不安的神情,忽然问道,“毕柚,你外公是寿终正寝吗?”
“车祸。”毕柚说,“他从医院逃出来闯了红灯——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到了就问了。”
“哦。”毕柚心不在焉道。
他发了会呆,回神的时候发现陈浅隐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姿势一点儿也未变。
“……”
没有了灯的照射,陈浅隐琥珀色的眼珠子也静了下来,毕柚被它凝视着,内心深处居然平白无故生出几分毛骨悚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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