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爹爹(2/2)
姒晏清盯着那漆黑的汤药,没有接,只低声问:“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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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晏清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秦彻不再多言,从一旁案几上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药,递到他面前:“把这个喝了吧。”
姒晏清将空碗递回,摇头道:“不重要了。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什么都不重要了。”
“已经行了周公之礼?”
秦彻猛地顿住脚步,僵在原地,没有转身,只是那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泛出了青白色,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你……唤我什么?”
“赌你能不能在她把天捅破之后,又把这天,重新补起来。”
可他刚迈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
身为父亲的目光越过他,望向东暖阁的方向,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姒晏清沉默地摇了摇头。
秦彻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慢悠悠地掸了掸衣袍上的灰:“无妨。若你带出来的兵,这么短时日就忘了主帅,转头去听一个女人的话——那便是曌儿真有眼无珠,看错了人,信错了人。那样的兵,不要也罢。”
“……好。”
“不伤。”秦彻看着他,“只是再无子嗣而已。”
姒晏清僵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秦彻俯身想去扶他,可姒晏清却纹丝不动:
“她拿自己的命去赌,拿这江山去赌,赌赢了是她青史留名,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她凭什么……凭什么拿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去填她心里那点因一句谶语而生的执念?!这就是她所谓的‘兴邦’?!……这分明是拿天下当儿戏!秦彻!你告诉我,只要“亡国”不是她,那这江山易主、生灵涂炭就都不重要了是吧?!那她和她最痛恨的‘亡国之君’,又有什么区别?!啊?!”
“她把自己当作祭品,引出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那些把持土地的蛀虫,都会在这乱局里跳出来撕咬。把骂名、把残疾、把那该死的谶语,统统揽在身上,砸了,碎了,烂在泥里。然后,她把你……把平定天下、重塑乾坤的‘兴邦’之功,亲手留给了你。”
姒晏清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
姒晏清怔了怔,抬眼:“你……不反对我和殿下了?”
秦彻看着他额头的血,看着他那双与姜姒及其相似的眼睛,良久,才缓缓伸出手,这一次,用上了力道,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姒晏清耳根一热,低低“嗯”了一声。
“她宁愿不要龙椅,也要证明那句谶语里的“亡国”不是她……那谁来当这个‘亡国’的替死鬼?把姒意阑那个草包推上去,让她当这大殷的掘墓人吗?!”
姒晏清被那句“她赌的是你”钉在原地,喉结滚了滚:“可……我离开西南之前,已经把兵符、印信,全都交到殿下安插在大营的人手里了……我如今,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世子……”
秦彻看着他喝完,眉头微动:“你不问原因?”
姒晏清膝行到他跟前,重重磕了一个头:
“她赌的,从来不是天下,而是你——姒晏清。”
姒晏清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接过药碗,仰头,将那汤药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世子爷,你这双眼睛,是真看不透她,还是不敢看?”
秦彻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欲走。
姒晏清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伤肾吗?”
“既然您接受了我和殷曌,我便跟着她,唤您一声——爹爹。”
“原是给江临渊准备的绝嗣药。”
“真没有!”姒晏清猛地转回头,急急辩解,“是她……不让我……”话说到一半,又泄了气,眼底漫上一层晦暗,“她……不爱我。”
他喘着粗气,眼里全是愤怒:
“事已至此,你还看不出来吗?她不是在毁这天下,她是在把这潭死水,这盘死棋,彻底搅乱!朝堂会乱,时局会乱,天下会乱……可乱世出英雄,也出真龙!”
“喝了它,”姒晏清直视着秦彻的眼睛,“从此就能……名正言顺地呆在她身边了,是吗?”
身后传来沉甸甸的跪地声。
“她连死都敢……为什么就不敢信她自己就是那个“兴邦”……”
“你这是做什么?”秦彻声音发涩。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求您,和陛下……不要废了她的太女之位。她的眼睛……我保证,我一定会让她好起来!”
秦彻静静看着他这副几近癫狂的模样,终于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秦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而话锋一转:“听说这段时间,你和曌儿夜夜同塌而眠?”
“……爹爹。”
最后一声怒吼,几乎撕裂了喉咙。
秦彻哼笑一声:“我反对,有用吗?”
秦彻止住笑:“傻小子!若她没瞎,若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女,我和陛下,有一万种理由绝不能让你碰她半根指头!可正是这双瞎了的眼,正是这副残缺的躯壳,才让她有了借口,把你牢牢拴在身边!她宁愿不要龙椅,不要天下人的跪拜,也要把你留在榻边!这难道,还不够说明一切?”
秦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出声:“到今日,你居然还觉得她不爱你?”
秦彻挑眉,那表情分明写着“你骗鬼呢”,嗤笑道:“真没有?她不让你碰?”
“求您成全。”姒晏清又磕了一个头,刚磕裂的额头又渗出血来,“在她的眼睛重见光明之前……求您,不要废了她的太女之位!我以性命担保,她一定能再看见!所以……在此之前,谁也不能动她的太女之位!”
秦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