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1/1)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些夜间的微凉,拂在脸上很舒服。

    头顶的夜空不算晴朗,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露出半个模糊的轮廓,倒是几颗星星亮得很执拗,一眨一眨的。

    林骁喝了几杯之后话明显多了起来,拉着苏慕白讲他们大学时候的事——说苏慕白那时候多高冷,系里多少女生递情书他看都不看,还有一个女生在宿舍楼下摆了心形蜡烛表白,结果苏慕白从后门绕走了,连面都没露。

    苏慕白听着听着嘴角也难得地勾了一下,说那女生后来找了体育系的学长,过得挺好。

    “你怎么知道人家过得挺好?”林骁瞪大了眼睛。

    “她发朋友圈了,我看到了。”

    “你不是从来不看朋友圈吗?”

    “偶尔看。”

    “那你怎么不给我点赞?”

    “……没这个习惯。”

    楚阳在旁边听着笑,随后又搬了一箱啤酒出来。

    苏慕白一开始还推了一下,说“我不太能喝”,被楚阳一句“不太能喝才要多练练”给堵了回去。

    酒过三巡,桌上的卤牛肉只剩了几片,花生米也见了底。

    扑克牌打了几轮,林骁输得最惨,脸上被贴了三张纸条,一说话纸条就飘,滑稽得很。

    苏慕白也被贴了几张——是楚阳故意挖坑害的。

    不过他也没高兴多久,没一会儿就被林骁反过来连贴了三张。

    未命名草稿

    气氛是好的。

    喝到后面,几个人的脸上都浮上了一层薄红,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语气却更真了。

    酒精把那些白天里绷着的、藏着的防线一点一点地泡软了。

    林骁靠在椅背上仰头看星星,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一首老歌。

    江决的手指轻轻地绕着楚阳后脑勺的碎发,一圈一圈,不紧不慢。

    楚阳歪着头,看着对面的苏慕白。

    苏慕白懒懒靠在椅里,指尖转着空酒杯,杯壁上还挂着残留的酒痕。

    他今晚喝了不少,脸颊透着醉人的红,眼神却依旧清亮,只是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安安静静的,眼底藏着一丝没散开的闷意。

    楚阳放下手里的酒杯,撑着下巴,轻声开了口:“小白,今天在街上碰到的,是你的养父母吧?”

    这话一出,阳台瞬间安静下来。

    林骁哼的歌停了,江决绕头发的手指也顿了顿。

    苏慕白转过头来,看了楚阳一眼。

    那个眼神不算难过,但有一种被挖到旧伤的微颤。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嗯。是他们。”

    楚阳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的醉意淡了几分。

    苏慕白低下头,指尖在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也许是因为身边坐着的是阿骁和楚阳——一个是从大学起就护着他的爱人,一个是把五级晶核说送就送的家伙。

    还有一直沉默寡言、却好几次救他于危难的江决。

    他从来没有跟人完整地说过这些事。

    就算是最亲近的林骁,也只知道一些零碎的片段,那些委屈、难受和孤单,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压在心底,从不轻易翻出来。

    可今晚,那些被压抑太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们养了我二十年。从婴儿的时候把我抱回来,一直养到大。

    我小时候 一直以为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虽然他们对我……怎么说呢,跟其他父母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楚阳问,语气很轻。

    苏慕白抿了抿嘴,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无奈的自嘲:“对我特别严,严到离谱。

    考试必须考第一,但凡考第二名,要么挨打,要么就被他们冷暴力好几天。

    奥数必须拿奖,周末从来没出去玩过,所有时间都被学习占得满满当当。”

    “同学约我打球,养母直接说耽误学习,不让我去。所以我长这么大,从小到大,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顿了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想起了那些难熬的过往:“那时候我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拼了命考出好成绩,可他们永远只是淡淡地说一句‘知道了’,从来没夸过我一句。”

    “我拿了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回家,他们看了一眼证书,随手扔在一边,只问我有没有奖金。

    我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他们也只是轻飘飘一句‘应该的’,半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

    楚阳张了张嘴,想说“这也太过分了……”,但忍住了,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从高中到大学,我一有空就出去做兼职,当家教、给机构代课,攒下的每一分钱,我全都拿回了家里。

    我一直觉得,他们养我这么大,供我读书,我回报他们是应该的。”

    苏慕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本来以为,就算他们不喜欢我,日子总能慢慢过下去,可苏志宇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从那以后,我在那个家里,从一个原本就不讨喜的儿子,彻底变成了多余的人。”

    他们看我处处碍眼,饭桌上再也没有我的碗筷,我的房间被改成苏志宇的书房,我的所有东西,被胡乱塞进两个编织袋,直接扔在了门口。”

    “那你那时候住哪儿?”楚阳的声音微微发哑,心里堵得厉害。”

    苏慕白垂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上学的时候住学校宿舍,寒暑假宿舍封楼,我就睡在他们家的阳台上。”

    这话一出,林骁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无踪。

    他早就知道苏慕白过得难,却从不知道细节,每一句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我靠!这一家的什么玩意儿?!”楚阳没忍住,酒杯往桌上一墩。

    江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耐心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楚阳咬了咬嘴唇,把剩下的怒火全都咽了回去。

    苏慕白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满满的苦涩:“再后来,苏志宇觉得我实在碍眼,天天在养父母面前挑唆,他们就直接跟我断绝了关系。

    临走前还逼着我,说养了我二十年,所有的花销我都必须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可我从小到大得的奖学金、兼职赚的钱,加起来一点都不比他们算的数目少,可他们就是不满足,一口咬定我还得远远不够。”

    林骁再也忍不住,猛地把杯子砸在桌上,酒液瞬间溅了出来,他眼眶通红,不知道是喝了酒上头,还是心疼到了极致。

    他看向苏慕白,声音哽咽着,满是自责:“对不起小白,当初我只知道你和父母关系不好,却没想到你要拼命赚钱除了给自己花销,给他们还债,那时候我还傻傻的不知道。我——”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操,今天在街上老子真想宰了那两口子。尤其是那女的,还敢叫小白’,她配吗?她有什么资格叫?!”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显然激动起来,但又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刹住了嘴,有些顾忌地看向苏慕白。

    “没事,阿骁。”苏慕白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比刚才更真实了一些,“其实我也不是那种真正善良无私的人。我心里有怨的。也有恨。”

    谈心

    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开口的许可。

    “从小到大,他们对我,一直都只有严苛和冷漠。动不动就骂,有时候话说得特别难听。

    可那时候我傻,我真的以为,是我自己做得不够好。

    所以我拼了命地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总觉得,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总有一天,他们会对我满意的。

    我甚至还在心里替他们找理由,天真的觉得,天底下的父母大概都是这样跟孩子相处的吧,他们可能只是不善于表达。”

    他说话的声音微微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眼底藏着这么多年攒下来的、数不清的委屈。

    “直到苏志宇回到这个家,我才彻底明白,他们哪里是不会表达。

    他们会笑,会好好夸人,吃饭的时候会主动给苏志宇夹菜,还把苏志宇的照片贴得客厅满墙都是。

    那些我盼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都得不到的东西,苏志宇一回来就拥有了。

    就算他什么本事都没有,什么事都不做,就算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他们还是拼了命地疼他,毫无底线地向着他。”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压下了眼里快要涌出来的酸涩。

    “我这才懂,血缘这东西——”他顿了顿,费劲地想着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滋味,“是改不了的。

    不管你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讨好,都没办法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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