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1)

    两名侍卫依旧僵持着,纹丝不动。

    慧慈看起来颇为急迫,知墨都可以想见他要做什么。无非就是给外面那些村民通风报信罢了。趁着自己还没有出来,能忽悠几个人是几个人,能出去就行。

    “只是出去透透风,我一会就回来。”

    侍卫纹丝不动。

    “我跟他睡一张被子的关系,你们还怕我跑了不成?”慧慈没了办法,要是知墨记仇,把这个村子的秘密抖落出去,那可怎么办。现如今让他们能跑几个跑几个。

    没想到侍卫们听见这句话,立马把横在慧慈身前的剑抽了回去,低头敛目不语。

    慧慈心下一喜,正打算踏步出去。一道丝毫听不出来感情的声音就从他耳侧阴森森响起,“睡一床被子的关系,是什么意思?”

    慧慈整个身子一僵,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那我找你到这里,把你关起来,又是什么关系?是乐趣吗……啊?”知墨最后轻飘飘一抹笑意,“好像,挺有趣。”

    慧慈身上的汗毛全部都立了起来,他立马睁大眼睛,然后转身一把推开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就到了自己身后的知墨,“你,你别瞎说话!”

    “我瞎说?难不成之前在怡红院……”

    “啊啊啊!闭嘴!”慧慈赶紧用手把他的嘴捂住,讨好似的说到,“进屋说进屋说!”

    慧慈直接哥俩好一般,用一只手搂住知墨脖子试图把他带进屋里。

    梁一看着自家大人并不舒服的弯腰走路的姿势,装作没看见一般冷着脸指挥下面的人,“去,加紧巡逻!”

    知墨看着慧慈近在眼前的脸,他的脸此时已经红透了,跟鲜红的袈裟比起来也不遑多让。知墨不着痕迹地放满了自己的速度,故意带着慧慈扒着自己的手往下拽。

    慧慈行走之间只觉得越发沉重,甚至到了举步维艰的程度。他心里面知道是知墨在跟他较劲,但他自有一股子傲气,自然不可能认输。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拜托,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男子,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太监?就算知墨权势大了些,也是自己平白无故招惹了他,理论上亏欠了他,多少有点心虚,但是这回可是他不好好走路,慧慈也开始暗暗较劲,同时,捂住知墨嘴的手也没有松开,两个人动作一点点慢了下来,直到停在院子正中间。

    奇奇怪怪的动作惹得旁边一个正在巡逻的小下属频频抬头看去,却引得梁一一把拍在他头上,“看什么呢!好好干活。”

    “哎哎哎,是是是,我这不寻思着看两眼……”

    “闭嘴!”

    今日又因为多嘴被训斥的下属挠了挠头,因为多嘴不能看着西屋两个人被赶来巡逻,下一步不会因为多嘴被贬去做饭吧……

    而另外一边,僵持在院子里面正中央的两个人甚至已经开始用上内力了。

    知墨慢慢控制着自己的内力诱敌深入。慧慈心里面一喜,觉得自己快要赢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知墨手上的戒指弹出一根毒针来,正好刺中了慧慈的脖子。

    慧慈迷迷糊糊晕过去之前还不忘指控知墨,“不就迷晕你一次吗……”

    知墨皮笑肉不笑,这刚弄晕你两次,还不够。

    “混,混蛋……”被扛到炕上,迷迷糊糊的慧慈嘴里还不干净,一直用脏字骂着知墨,知墨也不恼,只是随意坐在一边盯着他。

    “动不动就把我往炕上扛,好丢面子……”

    听见这句话,知墨笑意直达眼底,还记得他得道高僧的面子呢,分明和尚这个身份是最不配他性子的,却一直梗在心里面,像个道德标杆。

    知墨有时候真想撕破他的袈裟,碾碎他的佛珠,一把火烧了他的青灯古佛,看他去哪里参拜。

    不过这也是他这个人有趣之处,知墨想了想便也消了这个心思。

    他在宫中伺候人的时候会看见贵人们用各种绳子去固定花草树木的根茎,强迫它们按照想要的形状去生长。

    他一眨眼发现慧慈消失不见的时候,他确实是这么想的。等到找到慧慈,必定要让这个人知道始乱终弃的下场。可当真真正正把慧慈控制在这一个小院的时候,知墨又觉得没必要。草木有根,被迫受制于人,是实在无法。可是鸟有翅膀,人有心,强制得来的又有什么意思。

    “小墨……”

    慧慈茫然间,脑子转得慢了,恍惚间以为回到了那年二人初见的扬州。

    知墨听见他这样叫自己,也是一愣。恰就在这时,他手下的那些下属正好做好了早饭,饭香传进屋子里面来。气味勾起回忆,他突然想起,两个人的相遇其实是包子味的。

    春暖花开的时候,扬州是最最热闹的,游人如织,二三成群。

    他们欣赏着杨柳轻巧拂过水面,看烟雨蒙蒙,更看一曲红绡不知数的潇洒公子,和衣袂飘飘的佳人。

    知墨就是这个时候来到扬州的。

    他穿着最为破旧不堪的破衣烂衫,脸上身上都是灰尘泥土,比乞儿强不了多少。甚至,乞丐吃的都比他饱。

    知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艰难地躲过来往的车马,更不敢直视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别管他们是想伸出援手还是想落井下石。他在宫中肮脏的事情看了太多,从最低贱的奴才走到现在,看过太多别人眼中的恶意或者伪善,他不想看见那些分明光鲜亮丽的脸上透出的那些最为猥琐下贱的心思。

    他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这是上面的人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若是漂亮的完成了,这世界上能欺负他的人就更少了。知墨是存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来的。若是出了纰漏,别说西厂,就是倒恭桶都没有他的位置。

    想着自己出来的时候,对着上位人笑的一脸谄媚,却在他们这种人面前满脸横肉的老太监是怎么掐着他的脸,恶狠狠地说最好让他这回直接攀上西厂的高枝,不然回来一定要他好看。

    知墨要咬紧牙关,分明他们就没有想让他回去。不然怎么会让他出任务前三天不吃饭,还美其名曰是要让他更好地伪装成乞丐,毕竟乞丐才会面黄肌瘦。不过,他早就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人了,还怕饥饿吗?

    知墨冷笑地抬起头,不知何时,他早就偏离了方向。眼前是整个扬州城最大的花楼。自古以来,花楼和茶馆就是最好的摄取情报的地方。

    知墨太饿了,脑子混混沌沌,根本思考不了什么。上面的人分明是让他来扬州调查最近各地都常常出现的食婴孩的妖僧。虽干那些猪狗不如的事情,但是毕竟是僧人,出家人怎么会来喝花酒的地方呢?总不可能谁家男人还要带着孩子来这里的吧。

    随随便便一个人就知道知墨这个地方是来错了,但是他早就不知道何去何从,顾不上那么多了。

    饿的头晕眼花的时候,知墨扶着墙下意识地挪着脚步,走向人声鼎沸的地方。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乞丐?”

    分明是个胭脂气这么重的地方,却突然传来一声清俊的男声。知墨只觉得一阵清风吹来,包子的香气一下子就闯进了他的鼻子里面。

    闻到香味,知墨的脑子更像是被打了一拳一样,他迷迷糊糊向前看。只见眼前是穿着一身华丽袈裟的和尚,那身衣服衬得他像是垂眸仁爱看向世间的仙人。

    知墨都没有思考这个人是不是妖僧,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自然也就下意识认为他的面目上没有恶意。

    紧接着,知墨就栽在了眼前人的怀里,温暖柔软,就像是载进了包子堆里。

    “哎呀,碰瓷啊!”

    知墨想争辩两句,但是脱力之下,早就没什么反驳的余地了。

    等到他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就是红色的闱帐,酒醉金迷的景象,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花楼,应该是最大的那家怡红院。

    不过这个房间跟那些用来接客的房间不一样,虽然摆设差不多,但是屋中却点着花果香的熏香。问起来清新淡雅,不像寻常的花楼,熏的人鼻子疼。

    不过下一秒,他就被摆在桌子上面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包子吸引了目光。也顾不得思考什么有毒没毒的问题,知墨直接冲了上去,左边一个包子,右边一个包子,左右开弓,恨不得一口气塞进三个去。

    正当他吃的尽兴的时候,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人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虽然没有穿着知墨眼熟的袈裟,但是开口的一瞬间知墨就已经认出了他。

    “唉呀,吃的挺快,还想给你倒一杯暖和点的水呢。毕竟天暖了,喝这种水的客人都少了。”

    知墨有些局促,放下手里面的包子,擦擦嘴角的油,随后浑身防备的刺就立了起来,“是你救的我?”

    “对救命恩人还这么说话?看起来个子挺高的,没想到是个傻的。”他把水放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知墨。

    知墨抿了抿唇,救命之恩确实让他没办法冷言冷语。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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