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1/2)

    ·归巢

    发情期退潮后的几天里，洛芙娜经常在半夜惊醒，每次睁开眼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整个人陷在阿列克斯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横在她腰上，连睡着都没有松开。她动了一下，他立刻醒了，低头看她，眼睛里的睡意还没散，先伸手探她的额头。

    &ot;发烧了吗。&ot;

    &ot;……不烧了。&ot;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他起身，倒了温水回来，扶着她坐起来，杯子递到她唇边。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睫毛湿湿地垂着，喝完，把脸往他肩窝里一埋，不动了。

    阿列克斯低头看着发顶那个小小的旋，手臂慢慢收紧。

    ——

    议会大厦的会议室在二十叁层。窗外是首都灰蓝色的天，雨丝斜斜地切过玻璃。

    &ot;……所以灰岩城的重建税减免，阁下的意见是？&ot;

    &ot;减免百分之十二，分两个财年。&ot;阿列克斯开口，语速平稳，&ot;第一年的缺口由联邦重建基金垫付，账目在附件第七页。&ot;

    依旧安排得滴水不漏，但没有人看得见，他的左手在桌下掐着掌心，指甲陷进旧伤里。

    她没有推开他。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塌下去一块，又立刻烧起来。她没推开，是不是意味着她需要他？还是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推开？她没说爱，她连喜欢都没说。那是不是……只是信息素的余韵？只是发情期退潮后身体还记得他的味道？

    早晨的温存还烫着他胸口，另一段记忆却沉在底下，怎么都压不住——每一次亲密，他靠近她的后颈，嘴唇擦过腺体，她的身体都会僵一下。很短，掩饰得很好，她大概以为自己藏住了，可是每一次都有。

    她的身体在他的信息素里软成一滩水，唯独那个瞬间，她发自本能地缩了一下。

    他一直装作没看见。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不习惯、不适应、还早。可母亲的话扎在这些理由上——&ot;她依赖你，却也不爱你&ot;——那些理由一个一个塌了下去。

    &ot;阁下？&ot;

    阿列克斯猛地抬眼，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红点，两秒空白，他接上：&ot;继续。&ot;

    ——

    宅邸只亮着二楼的一盏灯。

    洛芙娜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膝盖蜷着，身上裹着那件深灰色的旧羊绒开衫。听见门响，她放下书，赤着脚走过来，踮脚替他解外套的扣子。

    &ot;怎么还没睡。&ot;

    &ot;在等你。&ot;她把外套挂上衣架，抬起眼看他，&ot;外面下雨了？&ot;

    &ot;嗯。&ot;

    她坐回椅子里，换姿势时腰侧的瘀伤抵上椅背，轻轻抽了口气，眉头蹙了一下。

    &ot;还疼？&ot;他的目光立刻落下来。

    &ot;碰到才疼。&ot;

    他去拿了药膏，在她身侧坐下，托起她的腰，掀开睡裙的一角。那块瘀青淡了，边缘微微紫，形状还在，清清楚楚地证明是他留下的。

    &ot;抱歉……&ot;他说，声音低下去。

    &ot;没关系的。&ot;洛芙娜小声说，&ot;过几天就不疼了。&ot;

    阿列克斯忽然叹了口气，很重，像把压了一整天的东西吐出来一点，剩下的全堵在胸口。他收起药膏，没有立刻坐直，手掌还覆在她的腰侧，很久。

    落地钟在墙角走，咔，咔，咔。

    &ot;洛芙娜。&ot;

    &ot;嗯？&ot;

    &ot;有件事，我装了很久的糊涂。&ot;

    她眨了眨眼，没听懂。

    他抬起手，手指悬在她的后颈上方，隔着一寸，没有落下。

    &ot;每次，我靠近你这里的时候，&ot;他说，声音很慢，&ot;你都会僵一下。很短，你掩饰得很好。&ot;他的手指停在那里，微微发抖，&ot;可是每一次都有。&ot;

    洛芙娜的呼吸停了。

    他收回手，喉结滚了一下，&ot;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可是这几天……你靠在我怀里睡，早上会往我怀里钻。我又想，万一呢？&ot;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是红的，眼底有血丝，下眼睑泛起湿意。

    &ot;万一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呢。&ot;

    &ot;我爱你，洛芙娜。&ot;

    风撞上玻璃，砰的一声轻响。

    他说完，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翻上来，压着，又压不住——是期许，赤裸裸的、来不及藏的期许。

    &ot;你呢？你是怎么想的？&ot;他往前倾了倾，声音发紧，&ot;告诉我。什么都可以，我想听你说。&ot;

    洛芙娜怔怔地看着他。

    血色从她脸上一点一点褪下去。她的睫毛抖得厉害，嘴唇动了几次。

    &ot;我……你怎么忽然……&ot;她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手指开始绞开衫的下摆，&ot;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开了一天的会……&ot;

    阿列克斯没有动，还是那样看着她。

    &ot;你别这样看我……&ot;她的声音发起颤，伸手去碰他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安抚的力道，&ot;我没有躲你，真的没有。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ot;

    她说不下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个问题就横在她面前，她跨不过去，又不敢说它跨不过去，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ot;很晚了。&ot;她带着哭腔，慌乱地站起来，&ot;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先——&ot;

    &ot;洛芙娜。&ot;

    她停住了，背对着，不敢回头看他。

    &ot;你看。&ot;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低哑，疲惫，像什么终于落了地，&ot;你又在躲。&ot;

    洛芙娜的眼泪砸在地板上。

    他站起来，两步跨过来，从身后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箍住她，很紧。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压在她头顶，颤的。

    &ot;那天早上，你没有推开我。&ot;他低声说，不像在问她，像在核对着什么，&ot;发情期那几天也是，你哭着抓我的衣服，抓得那么紧。每晚你都会等我回来，今天也是。我生病的时候你会着急，在床边照顾我……&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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