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先把这桌子掀了再谈怎么吃饭(1/1)
先把这桌子掀了,再谈怎么吃饭
菱角落水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闷得让人心头发慌。
河岸那边却炸了锅,那帮畜生的欢呼声,混着唢呐,尖锐得像指甲刮铁皮,一下下往我耳朵里钻。
我攥着消防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来。
“序幕?”我回头,看着靠在周清砚怀里的林静,“人死了,这算哪门子序幕?”
“祭品入水,仪式才算真正开始。”陈深推了推眼镜,镜片上什么光都没有,“现在,水娘子的怨气正在被阵法引导,去‘消化’菱角的灵魂。这是她最痛苦,也是最‘稳定’的时候。”
“稳定个屁!”我压着火,“你的意思是,我们就趁这个时候,冲上去讲故事?万一她不听呢?万一她听了,直接发疯把整个镇子都淹了,我们不也跟着完蛋?”
我的话糙,但理不糙。
林静那个计划,听着是带劲,可太悬了。
我们这是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疯了一百年的鬼,会不会按我们写的剧本演。
赵小悦也白着一张脸,小声补充:“而且……而且我一开口,镇上的人肯定会扑上来撕了我……陆燃大哥就算能挡住,也挡不住所有人啊。”
死局。
绕来绕去,还是个死局。
就在这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清砚开口了。
他一边给林静检查脉搏,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这种靠血脉和怨气维持的邪术,不可能没有实体核心。”
我们几个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我问。
“一个能量场,必须有一个或者多个‘锚点’才能稳定存在。”周清砚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解剖室里分析一具尸体,“镇长那一家子的血,是钥匙,也是燃料,负责给阵法提供方向和能量。水娘子的怨气,是阵法的主体。但一定有一样东西,是把这两者捆在一起的‘锁’。”
他抬起头,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个镇魂钉,只是锁链的一环。一定还有一个核心的法器,一个承载了整个阵法所有规则的‘阵眼’。”
我脑子转了一下,好像抓住了点什么。
“你的意思是,咱们一边去讲故事,一边派人去把那个‘阵眼’给砸了?”
“对。”周清砚点头,“林静的计划是‘攻心’。用真相去扰乱能量场,让水娘子的怨恨从无差别攻击,变成精准复仇。这是在剪断镇长握在手里的那段缰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但我们还需要‘破核’。在水娘子被唤醒,缰绳被剪断的那一瞬间,必须有人砸了那个拴着缰绳的桩子!”
“如果不砸呢?”陈深问。
“那水娘子就会变成一匹脱缰的疯马。”周清砚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会挣脱束缚,但她依然被钉在河底,怨气无处宣泄,最终结果还是洪水滔天,玉石俱焚。只不过,镇长那一家子会死得比别人更惨一点。”
“这个方案,可行性增加了百分之三点七。”陈深冷静地报出一个数字,“在水娘子意识被唤醒,和阵法彻底崩溃引发洪水之间,我们能创造出一个短暂的‘窗口期’。虽然依旧是九死一生,但比之前的纯粹送死,多了一线生机。”
“我操!那还等什么?”我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手里的斧子嗡嗡作响,“那玩意儿在哪儿?我去砸了它!”
有东西能砸,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周清砚皱起了眉,“那本册子上,只字未提法器的具体形态和位置。这是镇长家族最核心的秘密。”
“他会放在哪儿……”赵小悦咬着嘴唇,努力思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会不会就在他身上?”
“概率不大。”陈深立刻否定,“如此重要的东西,又是邪物,长期带在身上,对他自己也是一种侵蚀。大概率会放在一个有特殊意义,并且绝对安全的地方。”
“镇长府的密室?”我猜测。
“我们刚去过,里面除了那本册子和神龛,没有其他东西。”陈深摇头。
“祭台!”林静突然开口。
她声音很虚,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楚。
“最关键的仪式,一定需要最关键的道具在场。那个阵眼,一定就在河边的祭台上!”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远处灯火通明的河岸。
那里的中心,搭着一个高高的木台,上面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镇长就站在那上面,像个唱戏的小丑。
“那我们现在的计划是……”赵小悦看着林静,等着她下命令。
“分兵。”林静靠着周清砚,深吸了一口气。
“陆燃,你的任务不变,‘破军’。等小悦开始‘说书’,你就给我冲上那个祭台,不管上面摆的是什么,牌位也好,香炉也罢,看见什么砸什么!把他们的规矩,全都砸烂!”
“好嘞!”我咧嘴一笑,这活儿我爱干。
“小悦,你是‘青鸟’,你是我们的第一声号角。你要做的,就是活下来,把你该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喊出去。周清承会护着你。”
“我……我明白!”赵小悦握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周清砚,”林静看向他,“你是‘仁心’,也是我们的盾。护住小悦,别让她被那些疯狂的镇民伤到。同时,你要找到菱角的尸体,当众宣布,她不是祭品,是被害者。我们要用一场‘谋杀’,来定义这场‘献祭’。”
周清砚郑重地点头:“交给我。”
“那我呢?”陈深问。
林静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陈深,你是‘铁证’,也是我们的‘利刃’。”
“祭台是障眼法。”林静的话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镇长是个自负又多疑的人。”林静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重新串联了一遍,“他不可能把家族的命根子,放在一个众目睽睽之下,能被轻易毁掉的地方。祭台上的东西,最多只是些有象征意义的法器,用来引导仪式,但绝对不是核心阵眼。”
“那阵眼在哪?”我急了。
“还记得陈深找到的那个册子吗?”林静反问,“上面写,每一代镇长交接,都会在一个地方举行秘密仪式。”
“那个一百年前就废弃的‘水神祠’!”陈深瞬间反应过来,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没错。”林静点头,“真正的阵眼,供奉了一百年的怨气核心,一定在那里。那个地方,对镇长家族来说,才是真正的‘圣地’,也是他们的‘墓地’。”
“我明白了。”陈深推了推眼镜,“祭台是戏台,吸引了所有观众的目光。而真正的后台,在那个没人注意的旧祠堂。我去。”
“你一个人?”我皱起眉。
“我一个人,目标最小,速度最快。”陈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们在前面闹出的动静越大,我那边就越安全。”
这个分工,听上去天衣无缝。
可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静,那你呢?”我看着她那张白得透明的脸,“你干什么?”
“我?”林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然后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芦苇荡,望向远处那片喧嚣的河岸。
“我是这场公审的‘主告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笑容看得我心里发毛。
“也是……送镇长上路的‘敲钟人’。”
说完,她推开周清砚,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行动。”
一声令下,陈深就像一滴墨水,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我们身后的黑暗里,朝着旧祠堂的方向潜去。
周清砚扶着赵小悦,赵小悦的嘴唇哆嗦着,还在一遍遍地背着林静教她的那些话。
我提着消防斧,跟在林静身后,一步一步朝河岸走去。
越往前走,那股子混杂着水腥味、香火味和人群汗臭味的气味就越浓。
那帮镇民的欢呼声,像一盆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过来。
“陆燃。”林静突然叫住我。
“嗯?”
“还记得那个叫阿水的小子吗?”她问。
“记得,怎么了?”
“菱角死了,他就是册子上写的,那个仪式的最后一部分,‘情人c之血’。”林静看着河面,声音很轻,“镇长现在,一定在满世界找他。”
我心里一紧。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
“不。”林静打断我,“我们不找。”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像是藏着一片结了冰的海。
“我们要把他也拉进这出戏里。”
“让他亲眼看看,他爱过的姑娘,是怎么被这帮人害死的。”
“再让他亲手,给这场延续了一百年的悲剧,画上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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