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妆台的遗书(2/2)
“我看着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把先生拖进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听见他骨头断裂的声音,听见他痛到极致却一声不吭的闷哼。”
“这园子,我终究是没能走出去。但我的魂,会留在这里。”
老头茫然地点头。
“老班主,我的师父。他没有保我,他给我敬了一杯茶,一杯加了料的茶。”
陈深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过来,跪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样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我们,落在了门口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驼背老头身上。
周清砚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张薄薄的信纸,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上。
她把信纸重新叠好,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不是一封遗书,而是一份重要的文件。
鬼少女阿雅,把脸深深埋在林静的腿边,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今夜,是我最后一次登台。我要唱的,不是他们的戏,是我的戏。”
“我爱他,更爱他笔下的那个,敢用剪刀剪断富贵花,敢对牢笼说不的杜丽娘。”
周清砚闭了闭眼,又低下头,继续念。
“墨先生,就是那个脸上永远画着油彩,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林静继续说。
他伸出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拿了出来。
“留下来,看着这戏台,是如何塌的。看着这吃人的戏班,是如何散的。”
“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让贵客尽兴,先生就能少吃点苦头。”
“二楼的那位贵客,他不是不懂戏,他太懂了。他懂我们想做什么,所以他更要毁了我们。”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已身赴黄泉。不必为我悲伤,我死得,比活着的时候,清醒。”
老头又点了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后台里,那驼背老头已经哭得瘫软在地,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手在抖。
信,念完了。
信纸展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陈旧纸张的味道,散了出来。
后台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清砚的呼吸都停了。
这得是多大的恨,多深的绝望。
信纸上,还有几点暗褐色的污迹,像是干涸的血。
我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我浑身都在疼。
“他们信了。”
“先生的戏,是想告诉我,园子外的天地,有多大。笼子里的牡丹,开得再好,也只是笼子里的牡丹。”
“你刚刚说,老班主死了之后,把班子传给了他最听话的徒弟。”
“继续。”林静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本以为,我们能唱醒一些人。可我忘了,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用师父敬我的那只青瓷茶杯的碎片,亲手了断。”
“那件东西,是什么?”
那个变态,他当年,是不是就坐在那里,欣赏着这一幕?
欣赏着一个刚烈的女子,用最惨烈的方式,控诉着他一手造就的悲剧?
“他们说,先生偷了贵客的东西,要将他关到死。我知道,那是借口。他们要的,是让他闭嘴。”
用茶杯碎片,在台上,亲手了断。
“世人皆说我与先生私通,伤风败俗。他们说,先生改的戏,是蛊惑人心的妖言。”
“我死在台上。”
“小云仙说,先生被栽赃偷了贵客的东西。”
“清砚,念。”林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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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身着嫁衣,不是嫁给柳梦梅,是嫁给我自己,嫁给那个想冲出园子的杜丽娘。”
上面的字迹,娟秀又带着一股力道,一看就是女人的手笔。
“我骗了他们。我说我认错了,我说我愿意唱回那出《牡丹亭》,那出教女人认命的戏。”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已经泛黄的信纸。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喝了。”
林静弯腰,捡起了那封信。
周清砚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起来。
“他们错了。”
“致后来人:”
林静用指甲扣住那道缝,轻轻一拉,一个暗格露了出来。
我猛地抬头,看向二楼那片黑暗。
周清砚念不下去了,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老头子们传言,说我是在后台悬梁自尽。别信他们,他们怕。他们怕我的血,脏了他们那块干净的戏台。”
周清砚念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绝笔人,云仙。”
“就是现在的墨先生。”
我感觉自己的眼眶也热得发烫。
“血债,终须血偿。”
林静拿着那封信,轻轻地在手心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