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1/1)

    ——不同的五条悟耳朵里想听到的,或许会是相同的一句话。

    -

    五条悟终于朝她迈出了一大步。

    轰然一声响,他俯身,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阴影直直压了下来。

    宽阔的胸膛,像环抱溪流的远山。

    冷冽的气息包裹住牧野的鼻尖。

    五条悟显然无法掩盖自己的反应——他已经意识到她猜中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此时的恐慌——他恐慌自己会猝不及防从她嘴里,听到那个正确答案。

    再猝不及防地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他将脖颈垂下来,眉眼猛地凑到牧野面前,只想死死堵住她执拗的唇舌,看她的脸露出和往日一样随波逐流的惶惑。

    需要更多、更多的,她的气息,才能冷却他心里滚烫的岩浆。

    那微张的唇齿近在眼前。

    但是他的脸颊被手指轻轻按住了。

    柔软的指腹,挡在他的唇珠上,温热的掌心托住他的脸颊,轻柔而坚定地限制着他的寸寸逼近。

    他眉目沉沉,眼里是牧野那张该死的充满余裕的脸,眼底含着虚伪的无奈和怜惜。

    他们安静相对,大概过了三秒钟。

    牧野轻柔地、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老师想听见的,应该也不过是一声若无其事的——”

    “我回来了。”

    -

    青光在两人身上亮起,虚幻的锁链像被海浪击碎的礁石,粉末和泡沫向两人头顶涌去,又坠落。

    束缚解除。

    -

    五条悟的瞳孔缩了起来。

    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血丝在皮肤上泛起。

    在束缚解除的那一瞬间,他仍然选择了忍耐。

    说不出任何理由的忍耐。

    明明什么都不做,对他来说毫无疑问是最臭的一手棋。

    在束缚解除的那一瞬间,他理应用其他方式来确保自己能再次困住牧野才对——

    无论是徒劳地使用结界,还是尝试运用自己探索出的灵力,抑或是使用无量空处——像曾经他强硬地留下她时那样。

    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牧野是个聪明人,同样的错、同样的迟疑,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如果什么都不做,束缚解除的那一瞬间,牧野就会消失在原地,消失在他面前,带着对他的强硬霸道、毫不退让的愤懑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世界——这似乎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必然。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变。

    明明束缚解除,两人之间失去了紧密相连的纽带,女孩还是静静坐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双手托住他的脸颊。

    清甜的呼吸和他的呼吸交织。

    她的眼睫毛向上扬着,眼珠里完完全全映着他,下眼睑由于疲惫而充血泛着红,脸颊上还有着细小的绒毛。

    充满真实感的画面。

    却真实到过于荒谬了——让五条悟一度认为这是他产生的幻觉。

    他喉咙干涩,眼神恍惚了一下。

    而面前的牧野真真实实地开口说了话:

    “如你所见,我暂时还没有离开哦,老师。”

    听到“暂时”两个字,五条悟雪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只是有那么点好奇,老师究竟还会不会舍得为了把我留下来而‘伤害’我、罔顾我的意愿。所以就想赌赌看。”

    “而老师果然没有这么做。”

    她的声音像蝴蝶扇动羽翼一样轻快。

    “老师果然还是会‘舍不得’的啊。”

    在“爱”面前,人人皆平等,双膝都跪在地面。

    五条悟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少盯一秒钟,这场幻觉就会消失一样。

    而牧野只是一面下结论,一面露出了然的笑意。

    “你看。”她轻声说:“老师不应该把我视作‘猎物’。”

    “因为老师喜欢我啊——”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山风窜了进来,掀起她的发帘,黑发像泼墨一样在五条悟的脸上抚弄而过。

    “所以我凭什么,只能成为老师的‘猎物’呢?”

    -

    竹帘像波浪一样涌动,噼啪作响。

    金色的光线照亮地面流转的尘埃,勾勒出男人弯腰伏在椅子上的轮廓。

    转瞬即逝。

    自始至终他一动不动,除了胸膛在随呼吸轻轻起伏。

    面前的椅子上,似乎理应有个人坐在那里,他也像是在虚虚搂抱着什么。

    垂落的眼眸深处,天空一样的苍蓝色延展不见尽头。

    但他的怀里,分明已经空无一人。

    片刻后,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他收回手,直起了身,眼神落在大敞的窗外,投向朦胧的春野间。

    “恃宠而骄的家伙。”

    他低低骂了一声,心里空洞洞地漏着风。

    -

    “我凭什么,只能做老师的‘猎物’呢?”

    -

    咒术界的支柱——六眼神子五条悟的身边空得很彻底,很迅速,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他的这场拖泥带水的休假也结束得很快。

    “那个人”似乎又在他眼皮子下面消失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心知肚明,但也都敏锐地在回避这个话题。

    操场上不再有某个秘不可言的结界,也不再响起热热闹闹的打斗声。大家完成任务的效率又降了下去,一个接一个的活儿被急匆匆分配下来。

    所有人又开始为了建设这个残破的东京而疲惫奔波。

    “那个人”的消失,不只影响着五条悟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五条先生的心情一定很糟糕吧。

    ……题外话,“那个人”也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竟然真的可以这么轻轻松松地溜掉。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以致于所有人都不敢招惹五条悟。

    但渐渐度过一段时间后,在他身旁的伊地知、家入硝子、乙骨忧太、以及他的其他学生……觉得这种推测似乎并不太对。

    五条悟又变成了懒洋洋、孤零零的一个人——这好像没有错。

    但从他偶尔走神时,嘴边似有若无的笑意来说,他好像心情也没有坏到低谷去。

    甚至有的时候连整治诅咒师、祓除咒灵的手法,都稍微优雅了那么一点。

    “我只是在思考某些问题。”

    ——他曾经这样对伊地知说。

    他摊开手掌,还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你知道的,当天才偶尔遇见了棘手的难题,比起烦恼,更多的是兴奋。”

    ……这样吗?

    ……真的不是逞强吗?

    ……真的没有不开心吗?

    伊地知在内心腹诽,但也识趣地没有追问他,他这样的天才,究竟是遇见了一道什么难题。

    -

    不做他的“猎物”,还能做什么呢?

    这种没头没尾的话,理应得到更多的解释才对吧。

    应该解释,却没有解释——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就这么溜掉了吗?

    仗着他那三秒泛滥的慈悲心?

    不会是要逼迫他“反思”自己,是否应当给予她所谓的“尊重”吧?

    搞笑吧。想都别想。

    树木掩映,但半空中那一点窥视的金光没能逃过六眼的目力。

    他指尖一道咒力飞出,时政的监控仪器第一万次报废,他牙缝里发出一声冷嗤。

    有完没完啊,高高在上的世界管理者。

    力量的延伸对他来说永无止境,他也有充足的动力和野心去向更高的天空伸展羽翼。

    总有一天,要彻彻底底将那群家伙踩在脚下。

    五条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脚下用力地碾,垂死挣扎的特级咒灵发出哀鸣,触须与地面摩擦,渗出腥臭的浆液。

    他的电话嘀嘀响了起来。

    他啧了一声,习以为常地接起来。

    “我知道,伊地知——”他拉长了声音:“下一个任务要去仙台……”

    “啊,我是想说……五条先生可以暂且休息一下了。”

    听筒那边传来伊地知唯唯诺诺的声音。

    五条悟略微停顿了一下,伸手拽了拽眼罩。

    “你不要告诉我你搞错了什么情报或是时间表哦,伊地知。”他皮笑肉不笑。

    “不是的……是,出了点突发状况。”

    “那快说啊,在我返回来做掉你之前。”他凉凉倒数:“三、二……”

    “已经被解决掉了!那三只特级咒灵。”

    伊地知加快语速,额头冒汗。

    五条悟又停顿了一下。这种状况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不知道是谁出手的,但确认不是我方咒术师。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应该是靠冷兵器在战斗……”

    五条悟一面听,一面觉得心脏突突直跳,现状被他逐渐消化,循着蛛丝马迹浮现的猜测致使他血液上涌。

    但他也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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