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1)
理智告诉他,应该离李景远一些,给自己,也给对方留出安全的距离。可情感的引力却像道无法挣脱的锁链,将他牢牢地捆在原地,动弹不得。
于是,只好,僵持着。
算了,明天再说吧。这念头,是他今夜唯一的退路。
翌日,天光微亮,余久山便起了床。他今天必须该回荣泰处理堆积的事务。
那句“三天早餐”的戏言,他当然没放在心上,更不会让一个处在易感期的alpha为自己下厨,特别是那个人还是李景,易感期自然是要好好休息的。
但他深知自己厨艺的毁灭性,便让司机来接他时,绕路去买了李景最爱吃的那家煎饼果子。
他学着李景的习惯,在餐桌上留下一张便签,字迹一如既往的清隽有力:
“煎饼果子在保温箱,是你爱吃的那一家。抑制剂在客厅第二个抽屉,老地方。手机保持开机,让我好随时联系到你。”
办公室里,杨秘书正抱着一摞文件,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这几日的情况:“……收购的惠达那支核心团队产能很高,目前状态不错……”
余久山微微颔首,指尖的钢笔漫不经心在桌面上轻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汇报:“和oiu的项目,谁在负责?进度必须加快了。”
“是孙副总,稍后我会去跟进。”
“ddrh-17药剂的宣传力度不够,成交额未达预期。通知营销部,让他们再加一把火。”
“好的。”杨秘书点头,“另外,研发组那边又在申请新一轮的研发基金,您看?”
“老规矩。”余久山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犹豫,“我说过,荣泰的研发投资该如何,一切照旧。”
“明白,那我先退下了。您需要咖啡或茶水吗?”
余久山垂眸看了眼腕表,时间指向一点二十,已然是不早了:“不用了,去忙吧。”
这个时间,李景应该用过午餐了。他解锁手机,屏幕上果然跳出了李景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照片里是许记的几样招牌小菜,那是李景从小吃到大的味道。那家老字号,至今没有开通配送服务,有些麻烦,但架不住某人喜欢。
[李景:吃的许记,还是老味道。你呢,吃饭没?]
余久山看着那几张色彩鲜亮的图片,心下微动,眉头也舒展了些,发了段语音过去:“还没,一会儿就吃。”
几乎是瞬间,李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他独有的、懒洋洋的关切:“还在忙?都快一点半了,您老是打算修仙啊?再忙也得吃饭。”
“刚订了餐,马上就到。”余久山一边回着,一边给自己找补似的,给杨秘书发了条订餐的消息,“你今天易感期感觉怎么样?别往人多的地方乱跑。”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知道的。”电话那头传来李景轻笑的声音,“这饭是让姓宋的给捎的。我看他朋友圈正好在那附近约会,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就征用了他一下。”
余久山哼笑一声:“嗯,还不算太蠢。”
“那是。对了,你今晚……回来吃饭吗?”李景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有些不确定。
“你做?”余久山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李景在那头笑出了声,不无戏谑意味:“不然呢?难道你做?你做的菜,是怕我活得太舒坦了,想送我一程吗?还是你特别欣赏肠胃科某名医生开诊了,想去再见见面?”
“好,我回去吃。”余久山不置可否,不禁有些莞尔,他声音里染上了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挺给面儿啊,余总。”李景的语气听起来很是高兴,“几点回?我好看着时间准备。”
余久山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成山的文件,目光微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回答:“四点。”
“今天这么早?”倒是让李景有些惊讶,“行,早点回也好。有想吃的菜吗?虽然不一定好吃,但保证能熟。”
“随便,都行。”余久山说,“别弄太辣,你胃不好。需要什么食材,你稍后发我,我让人送回去,你就别出门了。”
“知道了,放心。”李景应下,又问他,“你现在干嘛呢?看文件?”
“嗯,杨秘书送餐上来了,准备吃饭。”
“那你快吃,我先挂了。”
“好。”
挂断电话后,余久山眼神还停留在那几张被李景发过来的食物照片上,用湿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见没有消息再发过来,才不急不躁开始用餐。
电话那头的李景,正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充电器,手机电量告急的红色警告,让他一阵心烦,他本来不想挂这么早的。
那天下午,杨秘书惊奇地发现,一向以公司为家的总裁,工作效率高得惊人,而且,竟然在三点半就准时离开了公司。他不禁暗自揣测,难道自家总裁还在帮朋友养着那只“黏人的小狗”?
这狗地位真是不低啊,打工人也只是默默感慨了句。
某名秘书口中的自家总裁,此时已经回到了家中,迎接他的是满室的饭菜香,和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alpha信息素。
是很熟悉,他不可能认错的味道,李景的信息素又泄露出来,没有下沉的趋势,反是愈演愈浓。
余久山皱起眉,那股气息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和领地意识,让他体内的本能也开始躁动不安。他强行压下那份想要反抗的冲动,缓步走向沙发。
李景正懒洋洋地靠在那里,见他回来,只掀了掀眼皮:“回得正好,帮我扎一针。”
“怎么不自己打?”余久山拿起茶几上的抑制剂,目光沉沉,“之前在酒吧,也是这样?”
“自己下不了手。”李景烦躁地皱起眉,那段被强行注射的记忆,是他无法逾越的心理障碍。他嫌恶地挥了挥手,如今的他能清晰闻到余久山身上不属于他们两者任意之一的混杂气息,心里头知道余久山只是不小心沾上的些许陌生人的气味,却还是不免排斥,“算了,你身上一股alpha味儿,离我远点,不打了。”
余久山二话不说,先给自己注射了一支,中和掉身上那股让李景不适的气息。他走到李景面前,声音低沉而平稳:“现在好点了吗?我给你打,低头。”
“你他妈有病吧,余久山!”李景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气得口不择言,“抑制剂能随便打的?你生理课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不对……还有昨天!我说你怎么忽然没味儿了!你想进医院是不是!”
余久山任他按着,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依然是晦涩着:“没事。低头,我给你打。”
“你真有病!我服了!”李景气得想笑,他扯着余久山的手臂,就要往外走,“走,现在就跟我去医院做检查!还打什么打!”
“没什么大事,信我。”余久山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脊背,“非易感期偶尔注射一次,不会有太大影响。”他的语气镇定而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景的怒火,在他这平静的注视下,渐渐熄灭了。他终究是软化下来,嘟囔道:“那你也得少打,那毕竟是药。”
“嗯。”余久山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承诺,而后又听见他轻声说,“低头。”
李景依言,顺从地垂下了头。他颈肩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因易感期而微微泛红的腺体,毫无防备地展露出来,像一只乖顺地等待着主人安抚的动物。
余久山的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晦暗不明。他迅速收回视线,平静地完成了注射。
“今天做了什么菜?”他转身,将空管丢进垃圾桶,若无其事地问。
李景指了指餐厅的方向:“三菜一汤,自己去端。”
鱼香肉丝,西兰花炒虾仁,蚝油生菜,还有一碗极经典的番茄鸡蛋汤。卖相竟意外地不错。
余久山习惯性地先盛了碗汤。
“怎么样?怕咸了,没敢多放盐。”李景靠在沙发上,像个等待夸奖的大爷。
“可以。”余久山微微颔首。其实汤还是有些咸了,但他实在不想打消李景难得的积极性。
李景勾起唇角,得意地笑了:“看来还不错。像我这样会做饭的alpha可不多了,且尝且珍惜。我可从没给别人做过,也就你有这个口福。”
“鱼香肉丝,又没放胡萝卜?”余久山瞟了一眼盘子。
“你吃胡萝卜吗?”李景挑眉反问。
“吃。”
“你是吃,但你不爱吃。”李景一针见血,“每次在外面点菜,你都会下意识地绕开带胡萝卜的菜。你不爱吃,那就不放呗。菜谱是死的,人是活的。”
余久山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
习惯是极容易传染的,特别是对身边最亲近的人。李景从前是吃胡萝卜的,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在与余久山无数次的同桌共餐中,他下意识地,便将余久山的不喜,也变成了自己的习惯。
有些改变,从来都是在不言不语间,潜移默化地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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