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树(3/3)

    灌入杀意。

    断!断!

    树根在他身边不断坠落,像被斩断的蛇,像被砍下的手臂,在地面上抽搐着,很快就不再动弹。

    但还有更多的涌来……它们太多了。

    “等等?”

    那声音忽然顿住。

    “你身上……怎么还有一股力量?”

    “不是属于我们的力量……是另一种,另一种!”

    “我好像……见过。”

    “在哪里?”

    “是在哪里?”

    那声音变得混乱,像一个人拼命翻找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

    “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东西,它想把我也吞掉,它差一点就成功了!当时还有一种力量,不,还有两种力量……其中一个,其中一个……和你很像……”

    “是你吗?”

    “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你吗?”

    “不,不是,那不是你,那是另一个东西。”

    “但你身上为什么有它的力量?”

    “你把它怎么了?”

    “你杀了它?你把它吃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钟镇野没有回答,他的手再次按在树干上。

    这一次,不是试探。

    他将自己能够调动的全部杀意,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入树干深处!

    轰!

    那棵大槐树剧烈震颤起来。

    像被人一刀捅进心脏,像被雷火击中,整棵树从树根到树冠都开始了疯狂摆动!

    那些原本静默的枝叶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条手臂在空中狂乱挥舞,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地面的泥土彻底炸开。

    数十根粗大的树根同时破土而出,但这一次,它们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挣扎。

    它们在空中胡乱抽打,像垂死之人的四肢,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最后的抽搐。

    树干内部传来非人的嘶吼!

    那是几千年来第一次,它真正感觉到了疼痛!

    那是本源被灼烧、被侵蚀、被剿灭的痛。

    “你竟敢……你竟敢……”

    “我要杀了你!!”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嚼碎!!”

    “把你的血一滴一滴喝干!!”

    “把你的灵魂囚禁在这里,像我一样,像我一样,像我一样!!”

    更多的树枝朝钟镇野抽来。

    铺天盖地地抽来!

    那些粗大的枝干像巨人的手臂,从四面八方砸下,每一根都有数百斤的重量,带着要把人砸成肉泥的力道!

    钟怀山、钟永贵两人早已经看呆,他们不停后退,退得越来越远,远处老宅里也亮起了不少灯,应该也有不少人被这动静惊醒,远远看着。

    这一边,钟镇野没有退,他仍然在躲。

    他侧身,一根树枝贴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青石板碎裂,碎石飞溅。

    他低头,另一根树枝从他头顶扫过,带起的风压让他几乎窒息。

    他跃起,在三根交错的树枝间找到缝隙,像游鱼一样滑过。

    他落下,足尖在另一根横扫过来的树枝上一点,借力弹开,避开紧随其后的四根。

    他的身形在那些狂舞的枝干间穿行,快得像一道影子,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每一次落脚都恰到好处。

    但他的衣襟已经被撕开数道口子,手臂和脸颊上多了几道血痕。

    他还在灌入杀意。

    那团血色的本源在树心深处剧烈挣扎,像一头被烧红的烙铁抵住咽喉的野兽。

    它的力量太强了,强到钟镇野的杀意根本无法伤其根本,他只是在让它痛。

    痛到发狂。

    痛到失去理智。

    痛到哪怕拼着本源受损,也要先把他撕成碎片。

    一根粗大的树枝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正面直直刺来。

    钟镇野闪开。

    那根树枝刺入他身后的泥土,没入大半,像一柄巨大的投枪。

    另一根从侧面横扫。

    他矮身,树枝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几根发丝。

    第三根从上方砸下。

    他滚地,树枝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板轰然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太多了。

    他退了。

    一步,两步,三步。

    他退到了大树的攻击范围之外。

    那棵大槐树的枝叶还在疯狂舞动,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困兽,拼命想要冲破无形的牢笼。

    但它的根扎得太深,树冠伸得太广,它无法移动,它只能在那里愤怒地挥舞着那些徒劳的枝桠,将空气抽得啪啪作响,将地面砸出无数深坑。

    许久。

    那些枝叶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树根缓缓缩回土里。

    大槐树依旧立在原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满地狼藉的断枝、碎裂的青石板、翻涌的泥土,证明刚才那一场短暂而疯狂的厮杀。

    ……

    “回来。”

    那声音再次响起。

    它不再愤怒,不再嘶吼。

    而是疲惫,是哀求。

    “你别走。”

    “我等了你几千年。”

    “你走了,我又要等多久?”

    “你还会回来吗?”

    “你会回来放我出去的,对不对?”

    “你答应我……”

    “你答应我……”

    钟镇野站在那里,重重喘着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几道血痕,不知是树皮划的还是碎石崩的,虎口震得发麻,手臂有些酸胀。

    “它太厉害了。”

    他看向那对叔侄,无奈地说道:“以我的鲁班术,暂时对付不了它。”

    钟永强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断枝和碎石,看着那棵依然巍然矗立的大槐树,看着钟镇野背上那道被树枝撕开的长长裂口,半晌说不出话。

    钟怀山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活了五十多年,走南闯北,自诩见过不少世面,但眼前这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你管刚刚那身手,叫鲁班术?!”

    “那怎么办?”他只是问道。

    钟镇野沉默了片刻。

    “我回去想想办法。”他说:“你们暂时帮不上忙,先这样吧,等我消息。”

    或许……戴上阴七星面具后,能够有办法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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