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解(2/2)
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
“你对我心存杀意，你就绝不可能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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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镇野收回手。
于是，钟镇野转身，开始往回走。
比刚才更强！
车里坐着两个人。
贪要把它吞下去，嗔要把它撕成碎片，痴要把它永远囚禁，哀要让它在无尽的悲伤中腐烂，欲要把它纠缠到死，妄要让它彻底迷失在自己的疯狂里！
山下，一辆车，正沿着那条崎岖的山路，向钟家老宅驶来。
钟镇野的父母。
它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那团在树心深处翻涌的血色本源，比刚才更强了。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渊里爬出来。
男人二十二三岁，眉目温和，神情有些疲惫，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一边开车，一边低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槐树，微微蹙眉。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你以为杀意能杀死我们？！”
“你要走了？”
“只要你还有想杀死我这个念头，我就永远存在！！”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发动机的声音很远，很轻，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很安静。
从虚无中，从黑暗中。
看着它一点一点被磨灭。
树上那些暗红的血气已经消散，那些诡异的脉动已经停止，那些压在树冠上的阴翳已经不见，它只是一棵树，一棵很老很老、快要死掉的树。
他们正往钟家老宅赶来。
他暂时没有再灌入杀意。
然后他将那片无穷无尽的血海，毫无保留地灌了进去。
那团血色本源剧烈抽搐。
他闭上眼，将那感知延伸过去。
他看见了那辆车。
那笑声震得整棵树都在颤抖。
然后，它消失了。
他站在空地边缘，正准备摘下【阴七星】。
女人和他年纪相仿，面容清秀，扎着简单的马尾，她微微侧着头，听男人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然后，消失了。
夜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难怪，难怪千百年来，都没有人能够杀死它，只能将它封印。
“没用！没用！没用的！！”
贪。嗔。痴。哀。欲。妄。惧。
看着它的惨叫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穿过夜色，穿过树林，穿过那条蜿蜒的山路。
这一次，他没有调用那片血海。
从被杀意彻底抹去的那个“无”里。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母亲，身体，似乎有些不对。
它被撕扯，被扭曲，被碾压，被搅成一团混乱的漩涡，它的边缘模糊，碎裂，消散。它的声音变成无数种嘶吼的混响……贪婪的，愤怒的，疯狂的，悲伤的，欲望的，扭曲的。
“给我！再给我多一点！！”
钟永群。
“杀意杀不死我！愤怒杀不死我！贪婪杀不死我！”
那声音追上来。
很快，他走到了槐树前，停下。
“我们就是诞生于杀戮之中的存在！！”
“你想消灭我？用杀意来消灭我？”
一辆老式的面包车，车灯在夜色里晃动着，一路颠簸着向上。
“你还会回来的，对不对？”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那棵大槐树剧烈震颤起来。
轰！！！
“你这就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
血荄的笑声震耳欲聋。
“嘿嘿。”
他一步一步，走回空地边缘。
是被千刀万剐一般的惨叫。
空了。
这东西……也有点太bug了……只要想杀它，就杀不死它？
那声音不再是语言。
这样不行……
看来，得另想办法了。
然后他停住了。
于是，他沉了口气。
“哈哈哈哈哈哈！！！”
“你一个人的杀意，比得上整片沙场！比得上尸山血海！”
心念一动。
七股力量同时绞杀。
那团血色的本源在树心深处剧烈抽搐，像被扔进滚油里的活物，像被烈火焚烧的纸人，边缘开始模糊，开始溃散，开始变成虚无。
那团血色的本源再次出现。
钟镇野收回手。
哪里不太对……
然后，血荄惨叫起来。
年轻的男人，年轻的女人。
它的本源在那片杀意汪洋中，被冲刷、被侵蚀、被绞杀。
它们从他的掌心涌入树干，涌入那团血色的本源！
像耳语。
又一次。
接着，钟镇野伸出手，像之前一样，把手按在了粗糙的树皮上。
他退后一步，看着那棵槐树，看着树心里那团疯狂翻涌的血色本源。
仅仅是一个刹那，整棵树就被这股灌入的力量撑到极限的，它发出近乎崩溃的震颤，那粗壮的树干从根部到树冠都在抖动，每一片叶子都在颤抖，每一条枝桠都在发出濒死的呻吟。
吴雅。
就在此刻，他感觉到了。
那些狂笑声渐渐远了。
然后，它再次出现。
它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七股力量同时涌出！
钟镇野继续向前走，走过的地方，那些碎屑被夜风吹散，什么也没有留下。
钟镇野瞳孔微缩，随后，沉默了。
“嘿嘿嘿。”
那杀意太浓了，太稠了，太冷了，像要把它的存在本身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碎屑在他身后落了一地。
很轻。
“嘿嘿嘿嘿嘿。”
“啊！！！”
“它们只会让我更强！更强！！更强！！！”
“光是“想杀我”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我的养料！”
那棵树空了。
钟镇野没有回头。
这种状态下，他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方圆数里之内，每一丝风吹草动，每一缕气息变化，都清晰地浮现在他意识里。
它重新凝聚，重新成形，重新涌动，而且比刚才更大，更浓，更亮，更……活跃。它在杀意中翻涌，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像饿了三天的野兽终于吃到肉。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和我是一样的，你不会放弃的。”
钟镇野看着它。
钟镇野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我等你。我永远等你。”
血荄大笑起来！
它还在狂笑。
他伸手，探入那更深的、沉睡着其他力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