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路上(2/2)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微微低着头，像一尊刚从庙里走出来的佛像。
然后它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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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七星没有回答。
风吹过树冠，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从头顶落下来，在他面前飘过，落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弟弟的脸。
他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恭贺你，终于完成了这一切。”
“钟施主。”
几里路的距离，在他脚下变成了一步。
这张脸现在还很年轻，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被洗脑了十年的孩子，不像一个会杀全家的疯子。
他把那个东西从泥土里抠了出来。
“谢了。”他说。
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面朝后山的方向，然后……往前跨了一步。
他看了钟镇野一眼。
他走到钟镇野面前，停下来，双手合十。
钟镇野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站了两秒。
“别急着道谢。”
慧明走了过来。
他微笑道：“小僧能做的，也只有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
慧明接过钟镇邪，单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握着禅杖。
那个笑声从面具的裂缝里挤出来，不像之前那么尖锐张狂，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还在。
钟镇野看着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说道：“你先带着我弟弟去找大家汇合吧，我很快就会跟上。”
钟镇野站在神树前面，看着那张面具，瞳孔慢慢收缩。
最后几个佛兵把最后几个昏迷的亲戚扛进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身体开始变淡，它们的边缘变得模糊，轮廓在消散。
“这可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笑道：“这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钟镇野的瞳孔缩了一下。
慧明低下头，念了一声佛号。
钟镇野笑了笑，把珠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确认它没事，然后塞回了小钱包里。
他伸出手，插进树根底下的泥土里，摸了一下，很快，他的手指便触到了什么东西，滚烫而坚硬。
慧明轻笑道。
钟镇野哈哈笑了起来。
很快，钟镇野把手收了回来。
慧明没有再问。
面具上的孔洞转了一圈。
阴七星阴笑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促成你弟弟掌握神树力量吗？”
钟镇野看着他，也笑了：“也多亏大师你，说服了阴七星。”
一枚珠子，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火焰状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下一秒，杖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随后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朝东边的方向飞去！
钟镇野点了点头。
钟镇野走到树根前，蹲下来。
他会知道那不是真的，像一层保鲜膜，把记忆和现实隔开了，记忆还在，但不会影响他对现实的判断。
阴七星的笑声没有停，但变了一种调子。
最后一个佛兵消失的时候，院子里又安静了。
金光在暮色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像一颗彗星，从老宅的上空掠过，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最后消失在天的尽头。
沉默持续了几秒。
树干粗到十几个人手拉手都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小块光斑。
那些记忆会变成一场梦，一场特别真实的梦。
他把禅杖夹在腋下，从怀里取出玉净瓶，用拇指弹开瓶塞，倒了一滴玉露在嘴里，那滴玉露落进他嘴里的瞬间，他整个人开始发光，金色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他的僧袍照得像镀了一层金。
面具上的七个孔洞停止了流转，定在那里，像七只眼睛同时看着他。
“大师。”
钟镇邪醒过来的时候，会记得今天发生的一切，但他会知道那不是真的，他会觉得那是一场梦，一场太真实了的梦。
他轻轻把弟弟的头从膝盖上移到地上，从旁边捡了一件不知道谁的外套，叠了叠，垫在弟弟脑袋下面。
他站到了神树前面。
那一步跨出去的时候，他还在院子里。
那些佛兵们已经基本完成了所有的事。
“不错……但这也无异于是增加变量，你就一点不觉得奇怪么？”它阴恻恻地反问。
“阿弥陀佛。”
“难道不是为了让他跟过去的我，一起进入诡怨回廊？”
“您可是还需要与阴七星施主说几句话？”他问。
罗汉金身。
钟镇野笑了一下。
这棵树他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见都觉得它比上一次更大。
脚落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后山深处。
天快黑了，西边的云被落日的余晖烧成了橘红色。
金光从它们体内渗出来，一缕一缕的，像早晨的雾，在暮色中慢慢散开。
化身罗汉后，慧明将玉净瓶收好，单手把钟镇邪扛到肩上，像扛一袋粮食一样，另一只手握住禅杖，把禅杖举过头顶，杖尖对准了天空。
“那么钟施主，一会儿见。”
钟镇野弯腰把弟弟从地上抱起来，他转身，把弟弟递给慧明。
它嵌在树皮里，边缘和树干长在了一起，像树上长出来的一朵黑色的蘑菇，面具上的七个孔洞缓缓流转着，一如既往。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面具。
然后阴七星开口了，笑声更加阴森：“你想不想，和七位命主，当面聊聊？”
他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睡着了。
怒焰。
随后，慧明双脚离地飞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起来了一样，缓缓升到了半空中，那禅杖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指向了东阳市的方向。
“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他的身体在光中发生了变化，肌肉的线条从僧袍底下凸出来，肩膀变宽了，脊背变直了，连手指都变粗了。
慧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
阴七星的面具附着在树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