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3)
“金哥,你不要多想,你过继到大房,无非还是一个屋檐下的亲骨肉,日子还这样过,你前程好了,你弟往后也能有着落了。你是哥哥,记得要多照管弟弟。”吴氏嘱咐道,“你爷爷和你大伯跟前,你可要学会说话,你就说一定好好孝敬你大伯、大伯娘。”
张金哥推开东厢房的门,吴氏一脸喜色告诉他:“金哥,你爷爷今日说了,要把你过继给你大伯家。”
张有喜嫌弃地看着小外甥,决定明日就买了猪尾巴来试试,反正也没有害处。
张春山连连点头,要的要的,这么冷的天,旁人躲在屋里不出门都冻得慌,孩子们却还要进城卖糖葫芦。
“你能不能跟爹娘说说,买都买了,怎就不能多买两张给银哥。”吴氏跟张有福嘀咕道。
他没敢说一人做件羊皮的,羊皮贵,一般人一辈子也穿不起一件羊皮,村里除了张有喜这件羊皮半臂,还是宋氏带来的嫁妆,便只有里正穿羊皮了,里正也只有一件羊皮短袄。
余氏原本早早把家里那件羊皮半臂拿了出来,预备着张有喜明日穿,听他们一说赶紧又去把中秋节打的那张兔皮找出来。张金哥把手贴在上面滑溜溜暖融融的兔毛上,舒服得不行。
平安一边说话,一边无奈地捉住旺哥儿的手推开。这两日旺哥儿跟她熟了,小孩喜欢小孩,便有事没事的黏着她,偏偏旺哥儿刚会走路,还走不稳当,又喜欢吃手指,弄得手上衣襟上全是口水,一点都不好玩,而且旺哥儿还喜欢黏人,手脚并用往人身上赖,平安有点烦他。
张有喜看着小女儿那窘境,一伸手把小外甥抱了过来,笑眯眯道:“没事儿,这雪不大,爹有羊皮衣裳冻不着。不能耽误挣钱,平安你等着,等爹挣了钱,给你买个羊皮的小袍子。”
这是实话,张金哥没法反驳了。
顿了顿张有福烦躁说道:“你别光想着银哥,你也多哄哄金哥,我怕金哥他心里不得劲。”
“这样,”张有喜拿手在平安身上比划了一下,“把你从头包到脚,暖暖和和的,一点都不冷。”
对了,还要买生姜。生姜这东西自家不好种,得买,买就要钱,以前家里可很少买过。之前天也还没冷到这样冰封雪飘的程度,忽然一下雪,这一趟给张有喜冻的,便不由得担心孩子们染上风寒。
“大姐儿也没有,长辈们也没有。银哥当时就在旁边呢,他不高兴我没瞧见,反正你不高兴。”
“是的,你爷爷专门把你爹叫去说的,你爹答应了,这事情你爷爷做了主,你爹当然答应。”吴氏喜孜孜道,“金哥,这可是你的好事情,往后这祖屋、家产,就连你爷爷刚买的那驴,便都是你的,说亲人家都得高看一眼。”
“不杀不杀,谁说杀小羊啦。”张有喜转手把旺哥儿递给张麦花,说道,“他怎么光流口水,哪天买个猪尾巴给他搅搅嘴巴。”
天冷,家里人都穿着大毛窝子躲在屋里,堂屋生了火盆,一屋子温暖的烟火气。堂屋闪开半扇门走烟,张金哥推门进去,大郎和腊月、张小鼠他们已经换了大毛窝子来了,张金哥忙过去跟他们一起挤在火盆前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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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好街上人少,今天卖的就比往常慢。”张有喜道,“要不明日腊月、小鼠、金哥你们三个都别去了,只我跟大郎去,卖多少算多少。”
“你们等着,”张有喜笑呵呵说道,“咱这糖葫芦要这么卖下去,过年给你们一人做件新冬衣。”
几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去吧,一天不去就一天没钱,卖多少算多少。再说大郎那还拿着人家的跑腿费呢,十串糖葫芦加上跑腿费,只要去了就有一百文钱。
大郎:“……”他哪里知道啊。
张金哥沉默的换了大毛窝子出去,吴氏追着问了一句:“你这孩子,做什么去?”
几人到家时地上已经见了白,喝口热水,赶紧先回屋换大毛窝子。
余氏看着外头阴沉的天色说道:“要不你们明日别去了,这天气,城里怕也没人出来买糖葫芦。”
晚饭是暖和的萝卜杂粮粥,捣碎的豆子和秫米、荞麦煮的,加点儿盐味道很好,喝着滋润。饭后数完钱,便只穿了两百串糖葫芦,早早就穿好了,张有喜自己懒得动,让几个孩子自己去厨房熬糖蘸糖。
吴氏道:“那人家都有,连金哥都有了,就银哥没有,你叫他多不高兴。”
吴氏不以为然,金哥有什么不高兴的,她给他争来了这长房长孙的位子,争来了这祖宅和家产,这孩子高兴才对。
“爹,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张兔皮?”张有喜问。
于是几人便把蓑衣、斗笠都带上了,装上驴车,扛上糖葫芦照旧出门进城。傍晚回来时走到半路,果真飘起了雪花。
张春山点头说是有,只一张兔皮也不够做什么,又没舍得卖。
所以这生姜得买,再贵也得买点儿,这样的天气回来,务必浓浓地喝一碗姜汤才行。
“平安在家里也不冷呀。”烤着火呢,不冷。平安说,“爹,我不要小羊皮,你别杀小羊。”
乡间流传的神奇法子,小孩流口水,用一个煮熟的猪尾巴放在嘴里搅搅就好了,也不知真假。
气温骤降,北风卷着小雪粒子,几人在驴车上冷得坐不住,都把蓑衣披在身上暖和,别处都还好,脚最冷,两只脚都冻僵了。半大孩子们却还一路说说笑笑,说得亏爷爷买了驴,若不然,这天气他们两条腿走回来怕不得冻死。
吴氏知道她惦记的那张兔皮给了金哥不禁高兴,转念又想,家中的孩子可不就只银哥没有了么,顿时又心酸起来。
张有福道:“就只买了金哥和小鼠的,又不是人人都买,银哥他不是不用出门么。”
“去堂屋烤火。”张金哥道。
“这样太好了,咱家这日子总算过出来了,你过继给你大伯家,长房长孙自然是好,银哥也成了长子身份,你大伯、大伯娘自是要全力帮你,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帮银哥,你们兄弟两个好歹能有个更好的前程。”
张金哥脚下一顿,丝毫没有意外,问道:“爹答应了?”
“你才傻货。”张金哥反击道,“你聪明货,那你说,为什么雪前暖?”
腊月和张小鼠这次没反对,这天气,街上一准没什么人。张金哥抗议道:“怎么大郎就去,我却不去?”
“给金哥吧。”张有喜道,“几个孩子这样的天早出晚归卖糖葫芦,可别冻坏了,大郎和腊月都有兔皮背心,而今大嫂又给做了手套,只金哥和小鼠没有,我寻思,明日我进城干脆便花钱再买三张,给小鼠和金哥都做一件。”
她还要喝羊奶呢。
嘉祐七年的第一场初雪不期而至。
平安坐着小板凳窝在火盆前,看着她爹心疼道:“爹,你明天还要去卖糖葫芦吗?天上都下雪了。”
“大郎不是要给那崔公子送货么。”张有喜道,“再说大郎有兔皮背心穿,比你抗冻。”
这场雪下来,不论大小,山上那山红果都该烂了,他们也不用再上山了,只管在家猫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