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3)

    宋氏大方地跟他道谢，这厮却哑巴一样话都不说，一脸通红扭头跑了，跑的时候被手中赶狗的扁担一绊差点摔倒。

    当年张有喜年轻心气高，因家中在村里被人欺负，便赌气想要走四方闯天下，跑到码头想跟人家跑船。他不甘心接受这一辈子佃户的穷命，跑船虽然苦，风险浪恶讨生活，可工钱高，跑得好了却也是一条出路。

    于是宋时雨也学着两位表姑挥挥手：“姑爷爷再见！”

    晚饭果然是鸡蛋汤饼，加了葱段和菠菱菜味道清爽，还有宋氏爱吃的猪油干菜的薄皮大馒头，再炖个白菘豆腐、冬瓜虾米。平安很喜欢那个冬瓜虾米，外婆说这个虾米是秋季里表哥们捉的河虾吃不完，剥了虾仁自家晒干的，味道特别鲜。

    这大约就是宋家人的底气了，肯定不担心张有喜欺负宋氏。

    宋母上了年纪眯了一会儿，起来瞧见儿媳、孙媳们和小女儿还在缝手套，不禁笑道：“你们这是上了手套的瘾了啊，你爹还给几个孩子染了布做新衣裳呢，怕孩子身量长了穿不合适，原本还打算着正好今下午做。”

    三嫂插了一句：“人各有命，也是咱小妹心好，这孩子自带福气。”

    宋二笑骂：“滚你的，咱家没人了，明日我把他们送回去。”

    “娘，你还花钱买布？”

    心善的宋老爹就把他带回了家，收留他住了两日，之后张春山找来把他领了回去。宋张两家都是讲究人，几日后张春山专程带着礼物和张有喜上门来感谢宋家的收留之恩。

    一晃十几年，如今孩子都五个了，小夫妻变成老夫老妻，这些年倒是恩恩爱爱没红过脸。

    宋母说不是买的，“就是你嫂子们织的一匹布，不过是你爹嫌颜色不好，叫你二哥拿去城里染坊染的，半匹靛蓝半匹葱绿，正好够五个孩子一人做件衣裳的。回头你自己拿走自己做去。”

    宋氏这么一说，宋母便撇着嘴说道：“你打量我不知道呢，你还要扯布，你还想怎的，你自己说，今年这年礼你跟女婿又偷偷添了多少？你这女子，莫忘了你上有公婆，还有妯娌，可不能叫人拿住错处说嘴。”

    如此宋家人便以为这事过去了。谁知这厮恩将仇报，之后不久竟托人上门求亲来了，更出人意料的是宋氏答应了。几个哥哥纷纷埋怨宋老爹，什么东西都往家捡，当日就该把他扔河里去。

    可是他孤孤单单一个少年，又是生面孔，人家船主行商也不会贸然雇用他，船工没当成，少年人流落码头无家可归也不气馁，就扛活出苦力养活自己。

    “你不缺是你不缺，外公外婆做的那是外公外婆做的。”宋母道。

    一家人站在门口送张有喜，张有喜辞别了岳父岳母、舅兄嫂子，跟娘子和孩子们挥挥手：“回吧回吧，外头冷，明日下午我来接你们。”

    大舅母惊讶道：“一早不是给你拿了十五双吗？”

    晚上外公被赶去跟孙子挤挤了，二郎也不知被哪个表哥领去睡了，宋氏带着七月、平安跟外婆一起睡堂屋的大床。

    “娘，我哪有！”

    到底谁是亲生的！宋氏暗自磨牙，都怪张有喜，惯会在爹娘面前装怂卖乖。

    所以说人不能太好心，宋老爹捡了一个张有喜，赔上一个小女儿。

    大公鸡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大舅舅从茶寮回来了，一进门就兴冲冲跟大舅母说，吃了饭赶紧缝手套。

    宋母瞪她一眼：“你公婆好你更得懂事儿，莫叫人说你这女子自专。”

    “……”宋氏叫屈，“我对他怎么了呀，我也没欺负他呀。”

    背着公婆藏私房钱给娘家添礼，传扬出去那就是不孝的大错，遇上那样的公婆可以以此为由休妻的。

    下午张有喜先回去了，一来借的人家的驴车，不好过宿，二来他明日还想进城卖糖葫芦，宋氏和三个孩子被留下来住一宿。

    宋氏笑，她就知道，她这些嫂子们根本抗拒不了乖乖软软的小女娃，也是他们家平安讨人喜欢。

    玩够了回家，大舅母正在杀鸡。外婆说，既然是他们送来的鸡，那就杀了给孩子们吃。平安不敢看杀鸡，跑去屋里蹲着烤火。

    宋母索性叫宋家大嫂去把那布拿来，宋氏原以为是嫂子们织的土布，拿来一看确实是粗布，靛蓝和葱绿两色，可颜色均匀好看，一看就不是自家拿槐米、涩柿子染的那种。

    “爹再见！”平安和七月挥着小手跟他爹说再见，张有喜便晃晃悠悠赶着毛驴车走远了。

    宋时雨问小表姑：“再见是什么意思？”

    宋氏无奈，染布不便宜，好看的颜色染坊染出来都能赶上布贵了。宋氏心里不禁惭愧，大家大口过日子，她都没能给爹娘像样做件衣裳。

    走外婆实在太幸福了，张嘴就是吃，早晨一睁眼，外婆锅里的鸡蛋又煮熟了。

    宋家大嫂笑道：“娘，小妹不会真欺负妹夫的，我瞅着两人好着呢。再说了，咱家小妹能看上他，都不知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咱们当初图的他啥呀。”

    宋氏缩着脑袋说道：“娘，你别数落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公婆不是那样不开明的。”

    上午被外公带到河边看景儿，平安亲眼看到大河结冰了，船都冻在了河面上。不过外公说，大河冰封不会太久，他们当地毕竟不是极北之地，大河水体大，冻不住，等天气稍稍一暖就能开河，这些船们就可以开走了。

    宋氏还以为他是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哑巴呢，等找到宋老爹就跟老爹提了一句，叫宋老爹留意照顾一下那“哑巴小傻子”，宋老爹找到那个“哑巴小傻子”发现他无家可归，晚上逗留在码头睡露天地，以及，他会说话。

    不瞎不聋不做家翁，她公婆都是明白人，宋氏娘家一直贴补女儿，大小喜事礼数周全，自不能一样对待。

    宋氏忙说：“做什么新衣裳，就叫爹娘想着他们，娘你不信瞧瞧他们身上，今年一个个的真不缺衣裳。”

    宋氏那时正当花一样的妙龄年纪，去码头给她爹送饭，被条狗追了，吓得宋氏边跑边叫。码头上一群船工瞧着惊慌失措的小娘子哄笑，就只有张有喜跑过来挡在她前面，把狗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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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不会解释小脸为难：“就是再见的意思啊。”

    嫂子们便又玩笑调侃地回忆起当初，当初张家来求亲，宋家根本没打算答应，几个哥哥甚至琢磨要揍那厮一顿，奈何宋氏自己看上了。

    “你没有！”宋母瞪瞪眼睛，“打量我不知道呢，你是你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你什么脾性我还能不知道，你瞧瞧你对你夫婿那个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