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3)
七月一听就说:“爹,那你赶紧想法子买呀。”
“跟谁借?”张有喜好笑,小孩子居然还知道借钱。
差太多,他差了至少四十贯,亲戚朋友都借了也未必能够,再说他这人真心不喜欢借钱,借了钱他一时半会未必能还上,那人家自家用钱怎么办?
“那怎么行,”张有喜看着两个小孩笑道,“两个小傻子,那是给你俩的,留着将来给你们当嫁妆的。”
张有喜当时差点没跳起来,什么书这么贵,金的呀,一本书三贯五百钱,百姓人家都够盖一间砖瓦房了。
至于那部《说文解字》,先不说他舍不舍得买,他今日压根就没带那么多钱出来。你说谁带两个小女儿出门玩,溜街闲逛,能带三贯五百钱。莫怪韩二先生当时跟他说的是“若家中宽裕”,这么贵的书,还是先回去问问二郎吧。
他爹手里倒是还有二十两,全都借来也不够啊。张有喜没有借钱的打算,便琢磨着他也不是非得买这个铺子,他手里好歹还有四十两,房子建了驴买了,孩子们婚嫁还早,一时半会应当也没有大的开销,他可以别处寻一个小一点、便宜点的铺子,他能买得起的,总之让这四十两变成活钱,给他生钱。
“爹。”平安忽然叫他。
其实张有喜也知道城里有专门放钱给人用的,放钱收利,钱生钱,还可以“约期贷金”,一次借慢慢还,不过要有担保和抵押。而且这放钱的非富即贵,反正得有足够的身份和后台,不然你钱放出去可不一定收得回来。
一说伙计显然知道,便给她们称了一两乌梅、半两砂仁。倒不算贵,两样才收了十二文钱。
“钱不够啊,咱家没有那么多钱。”张有喜失笑说道,“把你爹卖了也不够,看看你爹能卖多少钱。”
七月:“借?”
张有喜心里一直惦记着“一铺养三代”的事儿呢,忍不住跟两个小女絮叨道:“你说我要是有钱,把那铺子买了,这边赁出去那边就能生钱了,半年租钱就足够把你二哥那套书买回来。”
平安说:“把小金镯卖了。”
当时他跟王厨聊天时两个小孩都在跟前,七月问道:“就是王厨说的那个铺子?两间屋就要八十贯,怎么这么贵,你不是说咱家那么大房子才花了五十几贯吗?”
掌柜手里拿着那本《论语》道,“这本有旧的,新的一百八十文,旧的你给一百文就行,店里刚收来的,干干净净也不耽误你用。”
平安则豪气地点着小脑袋:“爹,买!”
西斜的太阳已经没那么热了,爷儿仨赶车到了书肆,买早间韩二先生说的那两本书。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那本《论语》倒还好,一百八十文,而那本《说文解字》,书肆掌柜张口就要三贯五百钱!
“贵,这城里的铺子就是贵,能跟咱们乡下一样吗。”张有喜道,给两个小女讲起了关于“地价”“租钱”“一铺养三代”的道理。
平安喝了冰镇的香饮子,吃了冰雪冷元子,开始担心自己的小肚子了,一路吃吃吃肚子都有点撑了,万一肚子疼可怎么办?可是走出不远又瞧见一个挑着担子卖香瓜的,走近了好像都能闻到香瓜的甜香味儿了……这次没用她们说,她爹就停下驴车买了几个香瓜,放在车上叫先不要吃,等肚子里有地方了再吃。
“嗯?”胡思乱想中的张有喜抬头,问道,“怎的了?”
掌柜懒得跟他个白丁废话,指着货架最顶上好大的一盒子让他看,原来那书不是“一本”,而是“一部”,整整十五卷,还是什么“太宗年间校订增补影印本”,人家掌柜说这个价就已经十分公道了。
掌柜说没有,这书哪有旧的,但凡买去的人家都是读书人家珍藏的,祖辈都能用,没有特殊情况谁会卖它。
“那你这书有旧的吗?”张有喜问。
“就是呀,”平安说,“爹你不是说一个小金镯子就能换十贯钱吗?”
然后爷儿仨就赶着驴车往学堂那边去,怕半上午吃一顿、晌午没正经吃饭回头再饿着,路上还买了一包芝麻烧饼。打烧饼那家颇具特色,用的是一个自家改造过的大瓦缸,缸底烧的石炭,烧饼贴在一圈缸壁上烤得焦香酥脆,麦香浓郁,俩小孩尽管肚子不饿,买回来忍不住趁热一人吃了半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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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的七月已经很会算账了,笑嘻嘻道:“爹,我要嫁妆,你把那金镯子卖了买个铺子,将来你就把那铺子给我当嫁妆好了。”
七月眼睛一亮,一拍手:“对呀,爹,咱家不是还有那金镯子、金锁吗,把那金镯子卖了。”
就问你能怎么着吧。
放学还早,爷儿仨去了学堂附近的河边,杨柳树下停车纳凉休息,吃香瓜、吃烧饼。
尤其这文昌街、武曲街是城中两条最繁华的街市,一铺难求,这武曲街的铺子,整条街都是旺铺,寻常你有钱都不一定碰上有卖的。
他这个家庭扛不起风险。大郎从军一走,眼下家里主要就靠他一个人撑着,宋氏再能干也是个妇人,妇人家本就诸多不易,一窝孩子都还小,说难听点,人有旦夕祸福,万一家中有个什么变故怎么办?所以他们这一家人怎么都好,但绝对不能背债。
两个小孩跑进干果店,却被告知这乌梅、砂仁人家没有,都是在药铺卖的,七月很是纳闷,这吃的东西怎么在药铺卖呢,又去生药铺,果然买到了这两样,伙计见她们是小孩,问她们单买这两样做什么,俩小孩就说要煮卤梅水。
张有喜看了那《论语》旧书,确实还算干净,书册也已经仔细压平了,二郎嘱咐过他旧书但凡不缺损脏污一样用,省不少钱,于是张有喜就买了那本旧的。
张有喜只好“吁”了一声停车给她们去买。瞧着小姐妹俩蹦蹦跳跳进了干果铺子,张有喜不禁摇头好笑,自家这两个小女儿用一句俗话说,可真是黑碗打酱油——对色儿了,两个一样的会吃,一样的嘴刁,就喜欢折腾着吃。两小孩整日形影不离长在一起了似的,七月大概以为自己五岁,平安以为自己十岁……
他眼下倒是有个新房宅院可以抵押,但不管是从他一个佃户的认知习惯,还是从他眼下家中境况来说,张有喜都绝不可能借贷去买铺子。
张有喜好笑不已,这小财迷,还真是一脑门子钱,她怎记得这么清楚。家里那金镯、金锁他怎么可能忘记,只不过他潜意识里就没想过要卖。
掌柜说:“你买了回去,你儿子读书能用,你孙子读书还能用,但凡你子孙后代还读书你都有用,你也不卖呀。那偶有卖的都是子孙不守业的败家子儿。”
张有喜道:“要不人家怎么说家有恒产,这铺子、田宅都算恒产。你爹要是有钱买个铺子,你们可就在城里扎下根了,往后好歹不用跟爹娘一样当佃户了。”
“爹,我,我不要嫁妆,”平安忙说,“我要大房子,要铺子。”
掌柜道:“就这部书,我进货都不敢进,占着本钱进了货都不知道哪天能卖出去,铺子里统共这么一部,我都没挣你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