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回(2/2)
连酲错愕抬头,紧接着从连岫声眼中看见了厌恶和恨意,但很快就被掩住了,他起身扶了自己起来,“三哥,每年这时我心绪都不太好,抱歉。”
“不急这一时片刻的,你祭奠的人是你甚么人?为何不去他坟前?”连酲蹲下来,要伸手帮连岫声去往里面添元宝。
一丘院如其名,在此时真真像极了一座坟,无人回应连酲的叫喊,连酲只能自己先跑了过去。
女眷活动的那边好不去,就没去,正一头雾水无功而返时,连酲注意到檐上一缕袅袅淡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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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连酲也不认为故意挑衅对方有意思,他只是叹了口气,“罢了,你自忙吧,为兄要去吃年夜饭了,你若有想吃的,便使唤小厮过来找为兄,为兄给你装一盒子。”
原来没着火啊,是弟弟在玩火,玩火尿裤裆,那样他就不会再跟连岫声一起睡了。
连酲惊得瞪大了眼睛,雪里,他像只受惊的小红狐狸,好半天,他才指着连岫声问:“你今日怎生如此无理取闹?”
连岫声淡淡道:“在三哥心里,我望三哥能待我与其他兄弟姊妹要不同些,便是无理取闹了?”
连酲话还没说完,连岫声便敛起了好脸色,问:“那我且问三哥,若只许在兄弟姊妹之中选一人,三哥选哪个?”
但就算是被抄家,什么家庭能有一千多人?藩王?先帝总共三个儿子,太子没了,老二还在呢,老三正坐在皇位上,抄的哪门子藩王?
连岫声只笑了声,瞧着没那么冷淡了,方才开口,“逗三哥一逗儿,莫当真。”
一到了一丘的院子,连酲便觉出了与其他院截然不同的气氛,虽也是挂上了红灯笼,贴了福字,却仍是冷清得紧。
“他们年年都不去的。”琼花说。
天将要黑了,连酲才回到了蓬莱阁,琼花气得要发作,连酲抖着身上的雪,“姐姐这身衣裳好看,像神仙姐儿呢!”琼花又气不出来了,只使虎丘赶紧的打上毡包,拿上伞,陪老先生和哥儿去正屋吃年夜饭。
连酲越过连岫声,搂起一大捧金元宝,扔进火里。
连岫声把小杌子让给了连酲坐,他蹲在一旁,继续往火堆里加元宝和香纸,火光摇曳,他眉目冷清凛然,始终冰冷。
连酲不会安慰姑娘家,哎了好几声,说我要走了,然后就真的走了。
见人来了,连岫声却还在不断往里加着纸团,连酲忙走过去,正想开口教育教育对方,低下头一看,什么纸团啊,什么玩火啊,是香纸和金元宝,连岫声是在上坟。
连酲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且不需要证据,“连玉日子过得不好,我有多的,又是兄长,与她一些,都是兄弟姊妹,又何谈施舍,你说话好生难听。”
糟糕!
就扔。
琼花摇摇头,说不知。
“三哥该去吃年夜饭了。”连岫声一袭素青薄衫,外套一件粗布披风,戴一普通小帽,像个不问世事的山野道士,可他眼底却尽是欲望在翻涌。
好罢!连酲就信了四娘娘家曾有一千多口亲戚需要在今天给他们烧纸!
连岫声扫了三哥一眼,轻声说:“三哥仁心广泽,普照与了五姐,又要将施舍与我了。”
可连酲仍是觉得这简直太荒谬了,他甚至一瞬间有些难受起来,因为连岫声的不真诚。
大过年的,真是,烦死了!
“走水了!”
“我去看看。”
无法灵机一动的连酲只能直截了当问:“六弟,你有甚么事情,是瞒着我的吗?”
不对,他怎么被牵着鼻子跑了,连酲马上反应过来,义正词严地说:“我们皆骨肉牵连,便要互相友爱顾恤,为兄今日不过是与了连玉一副钗环,你便这里不是哪里不对,莫说你如今入仕为宦,你怕只是个散客游侠,也没得跟家中兄弟姊妹争先后的道理。”
确定没出事后,连酲才打量起这一方他之前未熟门熟路找到的小院,这里没挂红灯笼,也没有贴年画与福字,更加没有掌灯,唯一明亮处只剩下那簇火光。
连岫声脸色一变,身体先一步露出反感,一掌将连酲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为何不去?”
嗯,这才对,连酲点点头,“此……”
道士不会如此,这是斗士,连酲心想,这厮真是好难教育。
连酲不可思议道:“一千多个亲人?”
“着火了!”
昏暗雪夜里,跑进来的连酲一眼就注意到了院子中央那团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还有坐于一小杌子上的连岫声。
可能是因为没点什么灯吧,连酲心想,熟门熟路找到了连岫声的卧室,人没在卧室,连酲又熟门熟路找到了连岫声的书房,人也没在书房,连酲又又熟门熟路地找了好几间,都没有连岫声的踪影。
连岫声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说:“三哥,我没有任何事情瞒着你。”
好像不是,连酲心想。
连岫声说:“四娘从月前就开始折元宝,今个是我们一千多个亲人的祭日,我们不好去吃年夜饭的,还望三哥理解。”
连酲不解其意,“岫声你这是做什么?”
连酲只见蓬莱阁鸡飞狗跳的,隔壁安安静静,便问:“一丘的人呢?他们不去?”
“三哥做的,我说不的?”连岫声问。
火星子跳起来,连岫声偏过脸,但这次没有阻拦连酲。
“不让我帮忙就不让我帮嘛,动手推我作甚?”连酲拍着身上的雪,咕哝道,“你不去吃年夜饭,就是因为要在这给你亲戚烧纸?那四娘为何也不去?”
这是什么家庭?难道四娘是什么贵族家小姐被抄了家后沦落到教坊司卖艺?可教坊司归官府管,没有获得许可,连溥怎么给她赎身还带她回连家?
尽管他知道连岫声一直不真诚,但之前起码还知道伪装,这回竟是摆明了把他当傻逼。
连酲呆滞,连酲脑子转不动了。
不对。
一串脚步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是同样沉默的进财扛着两只麻袋过来了,他解开麻袋,倒出来两大袋金元宝,他没能成功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因为他是同样沉默的进财,他只微微讶异地看了一眼出现在这里的连酲,之后便沉默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