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寅时初，陆沉舟会带人在南城外接人。”

    孙守成言罢看向卫挚：“侯爷可还有指点？”

    抓捕陆清安的军卒又呈上一份交割文契，禀道：“督帅，各位大人，这是他们在船上交易时的契书，双方俱已按了手印。”

    “至于陆清安……”萧翀有一瞬间犹豫，于卢荣来前明正典型，未免招摇，又恐引得西渚旧势力再次作乱。他想了想道，“让他……悄无声息地走吧。”

    常赢略感意外，主上似乎完全没有要送人的意思。他迟疑一瞬，只应了声：“是，属下这便去。”

    萧翀对堂下人道：“你们自己说。”

    萧翀看看殿外天色，也只有不到两个时辰了。他收回视线，对常赢道：“好。她现下，应该睡不着……你去叫她收拾一下，动身吧。”

    萧翀眉头紧了一下。默了会才道：“彻底……送哪里？”

    “她不久前又吐过一回，”萧翀视线虚睨着大殿一侧成排的连枝灯，缓缓道，“给她带好药，让陆沉舟和玉娘好生照看。”

    殿外夜风灌进来，灯火晃了一下。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常赢看着灯火下，主帅晦暗不明的神色，默了一息，才郑重道：“请主上放心，属下定护好她，也会仔细嘱咐好陆沉舟。”

    唯有与陆清安接头的线人眼底冒火，他瞥了眼陆清安，又瞪向萧翀，恨恨道：“世人尽知，咱们做得便是这等生意，既被抓了，便无话可说，要杀要剐，随意便是！”

    “行了。”孙守成缓缓开口，“咱家听明白了，既人证物证俱在，便按规矩办吧。”他看了眼殿门外昏黑的夜色，语气带了些沉痛和疲惫，“一场清扫战，竟折损大将，此事需要给朝廷一个妥善交代，栾城防务也需重新安排。诸事千头万绪，督帅三思慎行吧。”

    屠骁安排好人证物证，才低低唤道：“主上还是回屋休息吧，已一天一夜未阖眼了。”

    常赢等了少许，见再无指令，略微颔首抱拳，大步出殿往澄心院而去。

    似嗅到死亡气息的陆清安忽然抬起头，望向卫挚，眼底似带着祈求：“侯爷……”

    屠骁应了声“是”，又不甘道：“那还真是便宜他了！”

    “九皋商会在城外有座茶庄，是正经生意，女老板叫玉娘，陆沉舟的人，靠得住，书办在那里，短期无虞。”常赢快速讲完，顿了一下，又道，“不过陆沉舟说，主上身边不宜留此人，最好……彻底送走。”

    一个西渚兵接着道：“……我们在西屏山藏了俩多月，每过一段时日，主帅都会叫我们去不同地方搬东西。寒食前夕，确然有少量梁军制式的箭矢送来……”

    萧·甩锅大师·翀：你的荣幸。

    待到众人陆续离开，萧翀才卸去脸上锋芒，露出一身疲态。他并不急着回澄心院，只靠在椅子上，闭目仰头，一言不发。

    良久，萧翀才道：“我知道了……何时动身？”

    孙守成只极快地扫了一眼，便递给了卫挚，卫挚见那上面所记录的交易物多是药草，另有少量要洗白的贵重物品，双方得利记得清清楚楚。他眉头紧了一下，他看了眼萧翀，又望向堂下。

    陆清安：就这么华丽丽把锅扣给我了？

    萧翀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才似想起什么道：“我不愿在此关头与九皋商会生怨，那个线人，送还给秦慕白吧，他若想保，自有陆沉舟出手，他最擅长制造‘死了的活人’，和‘活着的死人’。”

    “怎样？”萧翀问。

    常赢慎重道：“陆沉舟说，主上还有很多事没做，她在身边，会害了她，也会……害更多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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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陆府小厮垂着脑袋，小心翼翼道：“小人是陆府下人，六日前，魏荣魏将军来府上，小人奉茶去书房，在门口听到我家主子痛苦求……求饶，小人吓得未敢进去，躲去了一旁，不多时便见魏将军离开，小人这才进去，见……见我家主子捂着脖子大口喘气，他挥手让我滚时，小人瞧见了他颈间有一条红红的痕迹，像是绳子……肋的。”

    此言一出，陆清安和卫挚几乎同时看向萧翀，一个恐惧，未尽之言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气郁，隐忍着要发作不发作。

    天快蒙蒙亮时，一骑快马驰近天工司角门，常赢翻身下马，穿门过院，大步来至风华殿。

    “黑水城，九皋商会的心腹之地。”常赢瞄着主上神色，小心道，“那里外部势力进不去，陆沉舟自信能保她终身安稳。”

    卫挚深吸口气，才意识到手里还捏着那份契书。他随手搁在一旁道：“不料深夜过堂，竟审出这等悖逆之事。此事，虽还有些细节待详勘，可陆清安之罪责，确是板上钉钉了。本侯以为……守公说得对，按规矩办吧。”

    “陆清安。”萧翀终于开口了，“你想干什么？你一身孽债，可想好了再说，莫要……带累了旁人。”

    萧翀没再作声。

    萧翀未接，示意呈给孙守成及卫挚等。

    “终身安稳……”萧翀喃喃，半垂着眼眸，辨不清情绪。

    萧翀并未接话，堂上一时静得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