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2)

    幕僚曾提醒过他,除了陆家手里的“证据”,九皋商会应该也有,且它看似中立,却更危险莫测。果然今日的东西,全都来自于它。

    卢荣越听心里越沉,喃喃道:“你、你如何知晓这么多?你和九皋商会,究竟有关……渊源?”

    “那这些东西……”卢荣咬牙切齿,笑得阴狠,“你是打算留着它,一不痛快便宰我一刀?等利用完了,再将它上交朝廷,真是好算计。”

    萧翀只是噙着抹冷笑盯着他,并不答。

    而萧翀能拿到手,且毫无保留向他摊开,他猜不透萧翀与这个黑势达成了何种交易,又或者他们之间的“捆绑”深到何种地步,他只觉一股寒意蹿过脊骨。

    萧翀任他沉凝不语地对视,顿了一会儿,才又一字字道:“自然,我只能保证我手里的东西,不会外泄,倘若……旁人还有,便与我无干了。”

    卢荣瞥了眼那堆文卷,又恨恨瞪了萧翀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跨出门去。

    萧翀未作声,只冷锋般的眼眸钉在卢荣脸上,让卢荣一时摸不准他在打什么牌。

    风华殿的耳房中,萧翀静静坐在案前,看着卢荣进门,并未起身,目光亦是说不出的幽沉。

    “金疮药、生肌散各二十斤,粗布一百二十匹、粗粮三千斤……送于西屏山脚旧山神庙。钱已付清。陆清安。”

    “玉如意三柄、八宝珊瑚树两尊……折价五万七千两。银货两讫。陆清安。”

    他诧异地走过去,语气尽量轻松:“哦?什么东西?”

    萧翀抬手:“请便。”

    “同侯爷讲话真是痛快。”萧翀将那一堆卷册推到一旁,沉稳道,“侯爷既是奉命来协理治水的,总该拿出更多诚意。圣旨既下,你我也该有所动作,治水人和治水策,我自有安排,我要侯爷协理钱财、物料,预付开拔之资。”

    卢荣弯腰的身体一僵,随即又缓缓挺直。他见萧翀抬手,把身前那些文卷往他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一瞬的震惊之后,卢荣竭力稳住心神,心绪飞转,思量萧翀的意图。

    他深吸口气,冷笑一声:“督帅可真是好手段……我可以走了么?”

    那么厚厚一沓,卢荣只看了几页,手已微微发抖。

    卢荣一瞬不瞬瞪着萧翀,似在思量他此话是否可信。

    卢荣猜度,萧翀摊牌,或是因为彼此手里都有把柄,索性坐下来开诚布公,寻求新的平衡。这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卢荣干干笑了一下,也不再开口,他走向一侧的椅子,可屁股还没沾上去,便听那个杀神冷冷道:“先别坐,侯爷不妨来看看这些东西。”

    他深吸口气道:“你既然没有把这些东西,直接上报朝廷,是想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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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看懂?”萧翀凉凉一笑,“近来屡屡给你递消息的人,可有再出现过?”

    卢鸢:可是我家的钱也没了。

    此言一出,陆家那对母子的脸,从卢荣眼前倏然闪过。

    卢荣脸色愈发阴沉。

    萧翀:已履约,你婚事告吹。

    她只能竖着耳朵听各方动静,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得到一些消息。可她的父亲自领西渚安抚使的头衔之后,忙着“安稳民生”,无暇他顾,而她的母亲和陆府忙着张罗接下来的婚事,忙得热火朝天。她看着日头升起又落下,算计着越来越近的婚期,心头又沉又慌。

    萧翀涉黑,这是卢荣近来拿到的最大“把柄”。可这杀神眼下不遮掩、不回避,亲自捅破这层秘密,并且反将他一军,这突然的举动,让卢荣一时措手不及。

    卢荣拱了拱手,试探道:“督帅此番,可不像要商讨治水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这轻微的笑声让卢荣从惊惧中回神,放下东西那一刻,才留意到页脚小小的阴鱼标记,那是九皋商会的印记。

    卢荣心头一紧,那个灰袍商人的确再未出现过。他让人带着要出手的货物,去过广元当铺几次打探消息,都音信全无。

    萧翀盯着卢荣手中轻颤的纸页,几不可察地笑了一声。

    “你是何意?”卢荣声音发虚。

    “仿梁军现役制式弩箭一千支,以西渚旧官银结讫。陆清安。”

    “九皋商会的生意,历来不涉军政。你若只是周转些活钱也便罢了,可你偏偏不是。你一边吃着大梁的俸禄,一边拿旧主的钱财养寇,致使大梁损兵折将,魏荣战死。特别慰灵节刺杀,你将你的野心,完全暴露在大梁天使眼皮底下。”

    萧翀并不理会他翻滚的心绪,继续道:“九皋商会可不会给你陪葬,他们清了那笔账,你亦损失了多个心腹和眼线。可惜他们内部出了漏网之鱼,被你那不义之财钓出了水,终至丧命。”

    夺笋将军的一天

    最怕的是,萧翀还有后手,所以才不惧自爆,并放出来他这位大梁西关侯“养寇通敌”的罪证,目的是要逼他就范,或者索取什么。

    这并非同僚议事的待遇,卢荣进门前扬起的笑脸又冷了回去。他缓步进门,见萧翀大马金刀靠在椅子里,空空的桌案上,只摊着几份文卷。

    卢荣说着拾起案上文卷,一行行看不下去,心头寒意骤起。

    卢荣气得胸脯起伏,偏对方有备而来,他一时难有万全之策,不能发作,粗喘了几息道:“你得容我时间,少不得我要愁钱筹粮。”

    萧翀一笑:“要侯爷的命很容易,但于我没意义。我感兴趣的,是侯爷的钱。”顿了顿,他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气道,“昔日卢秀尚有拿钱买命之举,侯爷最是识时务,如何竟舍不得那些身外之物?舍些钱财,保住后半生富贵,还赚了民心,何乐而不为?”

    卢荣终于确认,萧翀今日的目的,是他最坏的猜测。

    “呵呵。”萧翀轻笑,“我与卢秀有旧仇,与你并无。若你此后没有异动,此物我便当从未有过。”

    “……”

    卢荣竭力表现的放松,开口道:“督帅,这是何意?”

    “可以,这正是侯爷领西渚安抚使的分内之责。”萧翀淡淡应道。

    卢荣突然怒道:“你还不如杀了我!治水岂是三瓜俩枣?我全副身家都不够!”

    萧翀看着卢荣眼底的慌乱,稳稳道:“他不会再出现了,贪婪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他觉今日竟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其屈辱甚至远超他主动投降那日——彼时梁军对他尚以礼相待。而今日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统帅,对他连敲带打,轻而易举拿走了他几乎全副身家,甚至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直到有一天,她见父亲被督帅请走,商议治水之事。她看着父亲的轿子出府,心湖似突然被投下了一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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