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2)

    作者有话说：

    陆沉舟点头：“但她没有提。是她身边那个姑娘问我。这消息传得漫天飞，想是有人故意放的。”

    送走陆沉舟，萧翀骑马往回走，行得很慢。他身前鞍桥上挂着那只包袱，莫名想起将南初按上马背的一幕。他伸手摸了摸那包袱，宣宣软软。他不知这衣裳如何做，眼前浮现的，仍是她在大奉先寺厢房中，挑灯引线的一幕，那般安静、温柔。

    陆沉舟道：“刚回到黑水城时病了一回，但不重，眼下状态还好。”顿了顿，又谨慎道，“听说陛下要给你赐婚？”

    他抬起胳膊深深吸了一口，又轻笑一声。

    双方交接完匠人，常赢带着亲卫护送人去营地，陆沉舟才从马上解下个包袱，递向萧翀：“她让捎给你的。”

    萧翀：穿上老婆做的棉衣，我就是徽州最暖的仔。

    灯熄了，只有盆里炭火还亮着，红红一团。他闭着眼，手搭在腰间，她给他系过腰带的地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棉布上的针脚纹路，一下一下，像抚摸着别的什么。

    骏马扬蹄，朝着先行的匠人队伍撵去。

    “你打算如何？”陆沉舟沉稳道，“可需要我做什么？我在宫中多年，熟悉……”

    他想起她环住他的腰，想起她伏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想起他撑在她上方时，她手指沿着他肩背一路摸下去……她的身体记得他，每一寸都准确。

    萧翀面色沉沉。

    他伸手，沿着棉衣的针脚慢慢滑过去。不禁想她缝这衣裳的时候，会想什么？能不能想象出他穿上是何模样？威风全失，像个老头？她自己会不会笑他？

    萧翀轻笑：“不过是想再给我套副枷锁罢了。”他忽而想到什么，正色道，“她也知道了？”

    萧翀目光沉凝，落在手中包袱上，沉吟片刻道：“若只是权斗，我并不惧，可眼下还有治水。朝中龙争虎斗，群臣忙着站队，操心民生者寥寥无几，纵是有也被淹没了。可洪泛之下，颗粒无收，民不聊生，那是真实的人命。何况还有跟我不远千里而来的匠人，我既将他们带出来，便得能毫发无损地带回去。所有这一切，我都不能不考虑，过往那些非常手段，不能使……至少，也要熬过来年春汛。”

    低低的风声在门外呜鸣，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棉衣挡着，他没觉得冷。棉衣裹着他，像她抱着他，两具身体全都热烘烘。

    他退下外袍，将棉衣套上身。刚好，肩颈贴合，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袖子稍长些，可以覆住半个手背。他低头看着自己，忽然笑了一下。她用什么量的？她的手，还是她的身体？

    “不用。”萧翀打断他，“还没到那一步。有陈王在，这婚事一时还定不下来……你代我捎句话给她，叫她安心。”

    他想着想着，唇角已经弯了起来。

    陆沉舟眸色沉沉：“今日无虞，那明日呢？你还是得早做打算。”

    萧翀带着常赢、沈青和当地县丞，将新到的匠人们安置妥当，又同匠人们一起商议明日工程进度，返回住处时已是深夜。

    他伸手将枕边的棉衣拽近些，把脸埋进了暄软的棉衣里，重重喘息。

    屋子里一盏孤灯，一盆炭火，他将火翻旺些，之后解开了那只包袱，将两身棉衣轻轻抖开。衣裳针脚细密，棉花絮得匀实，确比匠人们统一发的棉衣精细得多。

    陆沉舟沉思片刻道：“那些匠人，是我送来的，真到那一天，只要你给消息，我有信心将他们全部带走，这你不用担心。至于……其它，只要人没了，很多问题自然也没了，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亦是属下的本分。”

    他忽然又想起她唤他的那声“夫君”，声音轻得像是偷来的。他那时候没应，但在心里，早就是了。

    官道上一片萧索，树木光秃秃的，两侧皆是洪泛后的荒芜。远远行来一队人马，为首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人一身黑逑，正是陆沉舟，身后跟着几辆马车和护卫。

    他看着那包袱，想要偕老乡野的念头，又一次超越了生死功业。

    他穿着那身棉衣坐了一会儿，之后躺下去，棉衣没脱，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被子里有他的体温，棉衣里有她的心意。他躺了一会儿，又将另一身也抱过来，叠好放到枕边。

    绵软内里贴着他的肌肤，暖得像是她的体温。棉衣洗过晒过，带着棉花的清新和棉布本身的清苦气味，似乎还有些似有似无的桃花香。

    萧翀望着陆沉舟沉稳藏锋的眼，静了片刻道：“若有需要，我会开口。”

    萧翀扒开包袱一角，见是两身青灰棉衣。他愣了一瞬，才抬眸道：“她……可好？”

    他穿着它走了几步，没有外袍，青灰色棉衣裹着他，他觉自己不像个督军，倒像个寻常的庄稼汉。他忽然想，若他不是萧翀，她也不是南初，他们是不是，早就能过这样的日子？他穿着她做得衣裳出门，她在家等他回来。夜里他把她抱进怀里，全是“糙汉”的热情。

    他抬头望向荒芜地官道，轻吁口气，猛地拉紧缰绳，喝了声：“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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