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善良(2/2)

    然后他伸出手，把车帘掀开一道缝。

    透过那道缝，他能看见谢昭。

    他顿了顿，想了想合适的词。

    车帘在他手里，被他掀开那道缝，一动没动。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没人说话，而是因为少了什么。

    他管了，那些人就好了。

    谢昭被他这话搞得一懵，睁开眼看他。

    那汉子的脸色变了。想往前逼一步，却不知道为什么又退了。

    沈砚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

    谢昭站在原地看了看，招手喊人过来，和自己手下低声安排了什么。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累了，”谢昭边说边往软榻上蹭，“让我躺会儿。”

    马车正经过一条巷子口，巷子里围了一圈人。人群中间，一个瘦小的姑娘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姑娘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开了个头吧。”

    马车忽然安静下来。

    桌上没人反驳。

    修为服，剑术服，为人处世也服。

    “善良？”他重复了一遍，表情有点微妙，“真的假的？你们老说我杀性太重，我还以为他们背地里应该喊我什么煞星之类的。这话是夸我的意思？”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他正站在那姑娘面前，蹲下来，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他站起来，和那汉子说话。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沈砚太熟悉那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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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躺好和他们继续说：“那姑娘的事办妥了。我安排人给她找个活计，让她自己能活下去。”

    谢昭掀开车帘往外看。

    桌上安静了一瞬。

    谢昭并不反驳徐舒说他杀性重，只是笑了笑赞同了徐舒说他多管闲事的那句话:“可他们也是人啊。”

    他说，“修士是人，凡人也是人。我比他们强，就多管一点。这有什么问题？”

    沈砚手里的书还摊开着。

    或者说，他觉得那些事不值一提。

    那些天才们后来提起谢昭，没有一个不心服口服的。他们心甘情愿喊他一声天骄，不是因为客气，是因为真的服。

    沈砚低头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往里面去了去，给他留出位置。

    “他管了，而且管得很好。”

    他想起当年那些同辈，哪个不是各自宗门的天之骄子？哪个不是从小被夸到大的天才？结果遇上谢昭，全都被碾压得明明白白。

    比天才强太多——强到一骑绝尘，连尾灯都看不见——那就不一样了。

    那车帘刚才被谢昭掀开过，又落下来，现在安安静静地垂着。月白色的轻纱，透进来的光变得朦朦胧胧的。

    沈砚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少了谢昭那身红衣晃来晃去的影子，少了他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少了他枕在腿上时那份沉甸甸的、让人安心的分量。

    “夸你。”徐舒说，“说你管得太多了。山下百姓吃什么、做什么、以后怎么办，这些事，本来不该你管的。”

    他听不见那些闹哄哄的声音了。

    徐舒翻了个白眼。

    沈砚看着谢昭摸出一个钱袋，塞进那姑娘手里。看着那姑娘趴下去磕头，被他一把拉起来。看着那姑娘捧着钱袋，跌跌撞撞地跑了。

    爱管闲事？

    谢昭往马车上走去，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像是刚干完一件痛快事。

    那人说：“不是不好。就是……有些事吧，明明可以不管的。比如山下那些百姓，吃不吃得上饭，以后怎么办——那不是他们自己的事吗？咱们修士，杀魔族就杀魔族，管那么多干嘛？”

    几个同辈凑在一起喝酒，聊起谢昭。有人说：“那家伙吧，有时候我真觉得他太善良了。”

    他看得见那些不起眼的角落，看得见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那身红衣在人群里太显眼了，像一团火，想看不见都难。

    他把书合上，放在矮几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比天才强一点，别人会嫉妒，会不服，会想超越。

    “哎，”徐舒开口，“你知道以前那些人怎么评价你吗？”

    他站在高处，但没忘了下面还有人。

    还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哭，在求，听不清说什么。

    马车停下来。

    “他们说你，”他顿了顿，“太善良了。”

    一开始也有人不服气，想追上他，想超越他。结果追着追着，发现距离越拉越大，大到让人生不出嫉妒的心思。

    似乎是察觉到了马车上的目光，谢昭对着沈砚招了招手，说着“我回来了！”

    那些百姓吃什么、做什么、以后怎么办，在别人看来是多余的问题，在谢昭看来，就是问题。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别人做不到。

    谢昭这个人，强是真的强，但他让人服气的，从来不只是修为。

    徐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谢昭这家伙，还是这么……”

    开了个头。

    谢昭懒洋洋的闭着眼，手还在茶案上摸索糕点盘。

    那叫仰望。

    “停车。”

    徐舒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太久了。

    谢昭坐起来。

    谢昭头也不扭，似乎知道他们会怎么说：“怎么评价？英俊潇洒？天资过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谢昭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说了，那些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管的。谢家管，太乙宗管，后来仙盟也管。我只不过是——”

    徐舒记得那个画面。

    可他记得，那个头，开了多少年。那些被帮助过的人，那些被救过的人，那些因为开了个头而改变命运的人，他们记得。

    那声音亮堂堂的，像一道光，一下子把车厢里那点沉闷劈开了。

    那本书就没怎么翻过。他拿着它，只是拿着，像个道具。谢昭在的时候，他的目光偶尔落在书上，偶尔落在谢昭身上。谢昭不在了，他的目光就定定地落在车帘上。

    他也记得自己当时想的是什么——

    就这么简单。

    “而且你杀性本来就重，他们只是离你太远没看见而已。”

    旁边有人问：“善良不好？”

    谢昭跳下车，大步往巷子里走去。

    只有谢昭自己不记得。

    他看见了，他就会管。

    徐舒收回思绪，看向对面那个人。

    徐舒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有人开口：“可他管了。”

    这么……什么？

    说话的是张机，声音很轻，语气很淡。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在嚷嚷：“你这丫头，本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卖身葬父？行啊，跟本老爷回去，本老爷替你葬，你给本老爷做小妾，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