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星火(1/2)

    星火

    在谢昭这段名为休养,实为软禁的日子里,谢昭安分的反而让徐舒怀疑,这祖宗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每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慢悠悠地洗漱,慢悠悠地吃早膳,慢悠悠地在院子里走两圈消食。

    走完了就搬一把竹椅到廊下,往上一瘫,开始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修炼和发呆。

    天上没什么好看的,今天的云薄得像撕碎的棉絮,谢昭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又闭上眼,让灵力流过自己的四肢百骸。

    沈砚到每日都来,每到傍晚时分,夕阳把院墙染成金色的时候,院门就会被轻轻叩响。

    然后沈砚身后就会跟着一群人过来,训练有素的婢女,放好食饭又悄然的退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沈砚吃得很少,大半时间只是替谢昭布菜,谢昭也不说话,埋头吃。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不开口,像是在怄着一股子气,夕阳从门框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直到文静进来点灯。灯亮起来的时候,沈砚就站起来,说一声早些歇息吩咐人收拾好桌椅,才转身离去。

    院门也会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沈砚照常来了。

    他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往椅背上一靠,而是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沈砚。”他叫他的名字。

    沈砚端坐的身子一僵,像世界等着他的审判。

    “如果我还想出去。”谢昭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明天会不会下雨,“你能把谁找来?林不语?还是张机?”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林不语镇守北地,他不会擅离职守。”

    “他也不会听我的。”

    沈砚的声音不高。

    “他这人性子怪。在他眼里,人只要存在过,生死就只是一个状态。”

    “他不执着于活着。”

    “也不执着于让别人活着。”

    他顿了一下。

    “我无法用这个来让他帮我。”

    谢昭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

    “张机不喜欢我。”沈砚说。这句话从他的嘴唇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今天的枣泥酥比昨天甜了一点。

    “我们年少时,他就明里暗里想把我和你们隔开。如果我喊张机来,告诉他我是沈砚……”他抬起眼,看着谢昭,“他不会听我的。不会帮我。”

    谢昭看着沈砚。夕阳把沈砚的脸照得温柔,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抿着时微微下垂的唇角。

    这张脸他在一百年前就认识,在一百年前的信里,在软红阁的灯火里,在魔窟的黑暗里,在烛龙关的血色里。他认识这张脸认识了一百多年,此刻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它。

    他笑了笑。

    “那你怎么不怕我告诉徐舒?”

    沈砚的目光没有躲。他看着谢昭,眼睛里映着夕阳最后一点光,把那点光安静地收在眼底,没有露出来。

    “你不会的。阿昭。”

    他叫他的名字。

    不是谢昭,是阿昭。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很轻,像是柳叶轻沾水面,不是亲昵,不是示弱。

    是笃定,是沈砚知道谢昭不会,是知道谢昭还没有被逼到那一步,他还是做不到让沈砚难做,谢昭对在乎的人,从来狠不下心。

    谢昭没有否认。

    “我没有恶意。”沈砚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比刚才更轻了,“你只要在府里乖乖待着。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谢昭没有回头。他看着那棵枣树的影子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听见沈砚站起来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细微声。

    “为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沈砚的脚步停了。

    谢昭扭过头看着他。

    院里已经暗下来了,沈砚站在门槛边,半边身子在门内的阴影里,半边身子被门外最后一点天光照着。他的脸在明暗交界的地方,一只眼睛亮着,一只眼睛沉在暗处。

    “如果只是为了关我,不让我去冒险。”谢昭说,“为什么是两年?两年之后有什么变化?”

    沈砚没有说话。

    “我的死劫是什么时候什么形式出现,”谢昭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像说的这件事根本不是自己,“就连诸葛明都说不清。你为什么那么自信?”

    沈砚站在门槛边,侧身看他,却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

    谢昭心里的疑问翻涌着,像壶里烧开的水,顶得盖子突突地跳。

    为什么是两年?两年之后会发生什么?沈砚凭什么保证他的死劫能过?诸葛明都说不清的事,沈砚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

    他的那些疑问涌到舌尖上,几乎要冲口而出。

    最终还是沉默着摆摆手。

    “行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是方才那片刻的认真从未存在过,“你回去吧。”

    沈砚微微欠身,离开了院子。

    谢昭坐在黑暗里,没有点灯。月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上。他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声响,轻到整个谢府大概只有他能听见。

    毕竟他听了太多年,从少年时翻墙溜出去喝酒,到后来翻墙溜回来挨罚,他的耳朵对那个声音熟得不能再熟。

    他抬起头。

    枣树上站着一人,月光照出他的轮廓,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玉簪束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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