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碎冰(2/2)
“我们好好聊聊。”谢昭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火苗按灭了，他想心平气和地和沈砚说话，“别说那些气话了。”
他刚想反驳，却听见沈砚笑了。
被北地风雪俯身亲吻千年的冰湖，终于从最深处传来一声响。
“这没错。”
在谢昭的认知里，爱是相敬如宾，是相濡以沫不离不弃，是两个人站在同一片阳光下嬉笑怒骂。
他挣扎着，看见了在湖底的沈砚。
那双眼睛在说什么？
那些他恐惧的、害怕的、一直不敢看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他，往下拖。
“可是阿昭，如果你的命和别人的命只有一个能活下去，你会选择让另一个人活下去。如果你救一个人需要以命相搏，你会毫不犹豫地赴死。”
谢昭的脚步一顿，低头看沈砚，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不想活吗？
轻得像错觉。
谢昭自认这话说得已经掏心掏肺。
咔嚓。
“阿昭。”他叫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一个很远很远的人，“你是真的想活吗？”
沈砚却轻轻摇了摇头。
谢昭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烦躁压过了其他念头。他拧着眉：“我有能力做这些，我为什么不做？”
谢昭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不在质问沈砚为什么还待在谢家，没有追究沈砚为什么非要囚禁他，没有翻那些已经摊在两人之间的旧账。
沈砚看着他，眼神是刚刚苏醒的脆弱迷茫。
不是这样的！
谢昭看着沈砚的那双眼睛，沈砚少见的笑的那般温柔，可却把谢昭想假装无事发生的粉饰太平，彻底掀翻。
可他看着沈砚的眼睛，里面只是静静地倒映着他。
沈砚还是轻轻摇头。他看着谢昭，眉眼满是缱绻的浓稠的爱意
他想否认，他想说这不是爱。
他当然想活。
“阿昭，你总是喜欢一个人挡在所有人身前。你总是想着保护所有人。你总是想着救一个人。”
沈砚看着他，那双淡漠的眼睛第一次盛满了执拗。
它轻巧的飞舞在两人之间，盘旋在谢昭的身侧。
“阿昭。”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睛里执拗却得亮惊人，“唯独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阿昭，可我爱你，我想要你活着。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所珍爱的，我必将珍爱，你所保护的我也竭尽全力。”
不是被谢昭逗笑的笑，这个笑很轻，带着一种谢昭从未见过的透明感，像一个人把心里最深的什么东西捧出来放在光下，让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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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用那双安静的看着谢昭挣扎沉溺。
沈砚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修长的、苍白的指尖溢出一缕极淡的金色灵力，那灵力在他掌心里盘旋、凝聚，化作一只翩然纷飞的蝴蝶。
“这当然没错。”
他想逃跑，他要离开这个空间。
他只是想要一个保证，以后别再关着他了。
“你救我回来，我应该感激你。”谢昭像是在复述一件他早就知道但一直没来得及说的事，“可你也知道我，我不喜欢像鸟雀一样被人关在笼子里。有人来了，高兴地逗弄我一下，不高兴了，就任由我一个人待在这里。”
很轻。
谢昭站在冰面上，哗然坠落。
仿佛这样就可以回到从前。
谢昭忽然听不懂，也不敢、不想懂。
沈砚的语气平静又温和，仿佛刚才刨白心迹的那些话不是他讲的。
可曾经和谢昭有关的事物都被沈砚小心的珍藏，那些曾被谢昭帮助过的人，他也有暗中关注。
谢昭脚下的冰面，裂了。
谢昭想说点什么，又被自己咽了下去，只能站起来，在床头焦急的来回踱步。
蝴蝶从肩头飞起，飞过谢昭的衣襟，飞过他的手臂，绕着他的肩膀盘旋。
不是这样的！
他觉得这个要求算不得高。
沈砚静静地看着他。
谢昭顿了顿，轻声说:“阿砚，我是人啊。”
他以为的释然，他以为的坦荡，他以为是救赎——
在这一刻，全然坍塌。
那只金色的蝴蝶飞到谢昭面前，悬停在他眉心前方，振了振翅膀，化作一阵碎金色的雨，落在他的眉眼间、衣襟上、手心里，融入他的体内。
冰湖之下比他想象的要深，要冷，要黑。
那些他站了这么久的东西——
金色的蝴蝶停在谢昭肩头，翅膀缓缓翕张，像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膀。
“可我要让你活下去。”
“为什么？”谢昭停下脚步，不解的看向沈砚，“你关我有什么用？死劫这东西又不是天天待在屋里就能没的。你还不如放我出去，至少这段时间让我随心而欲的过。”
他当然也不去找死，他只是不想被关着。这和想不想活有什么关系？
“别说了！”谢昭突然开始恐惧他下一句会听到什么。
不是把自己的命压在天平的一边，说我只要你活着，我死不死都行。
他从来没有想过寻死。
“我不在乎那些凡人。我不喜欢那些道貌岸然的修真者。母亲交代给我的仇我报了，这世上剩余的其他人，他们的生死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