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值得吗?(1/5)

    “值得吗?

    沈之澄靠在警署走廊的窗边,望向窗外不变的街景,心底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黯然。

    刚才黎珩和其他几位正式警员齐齐按住配枪的动作,利落威风,看得他心头生出几分触动。

    其实警队的辅助警员并非完全不能配枪,只是入职时虽都受过训练,真正的培训时间却极短,不过学习一些侦查的基础理论,并不是人人都能拿到正式的配枪资格。

    必须额外通过严苛的训练以及最终考核,才有资格随身配枪。

    沈之澄知道,自己和黄竹坑警校受过训的正式警员不同。

    平时感触不深,可真到了那样千钧一发、直面危险的时刻,真正的差距显现出来。

    他站在旁边,像极了看戏的小弟。

    从前沈之澄独自一人时,脑子一闲下来,各种杂乱的念头便开始翻涌。那些负面的、痛苦的情绪,死死纠缠在一起,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

    而现在不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暂时靠后,心里腾出一处,开始装一些过去从不曾考虑的问题。

    比如梦想。

    比如要怎样才能真正和黎珩并肩站在一起,成为能帮得上姐姐忙的、像样的警员。

    甚至,他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警务人员。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地响起。

    许乐儿抱着一叠文件经过,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天在警署餐厅一起吃过饭,后来买咖啡,她又撞见ada黎。作为警署百事通,许乐儿发现,整个西九龙总区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清楚黎督察和辅助警员沈之澄的姐弟关系。

    她爱听八卦,脑子里有一整本警队同僚们的人物关系簿,哪两位曾拍过拖后来闹到不欢而散,哪几位是死对头,哪些人表面上笑脸迎人实则暗里藏刀……

    这些消息,她搜集得很齐全,却从来不是个多嘴的人。那天她拍着胸脯跟黎珩保证,一定会帮忙保守秘密。之后,两人便聊起姐弟相认后的相处。黎珩当时对她说,弟弟优点很多,缺点之一是偶尔神经会搭错线,没公事的话,最好离他远一点。

    此刻,许乐儿看着沈之澄的身影。

    人高肩宽腿长,侧面轮廓优越,还透着几分淡淡的落寞,使得周身上下散发出的气质更加特别。

    她抱着文件走过,随口打了声招呼。

    沈之澄看了一眼,才认出这人,认真地问:“你有枪吗?”

    “我?”许乐儿愣了一下,摇头道,“技术科不配枪的。”

    沈之澄身上那份与众不同的疏离气质瞬间消散,露出见到知己一般的共鸣笑容。

    一眼望去,果然有点脱线。

    许乐儿点点头,示意自己先去忙,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

    审讯室外,黎珩站在门口。

    大多数审讯,她讲究效率与稳妥,选择经验更加老到的搭档。

    然而今天不一样。

    案件虽没完全收尾,却也暂时告一段落,

    她想起自己初入警队时,不过是个懵懂新人。沙田警署的ada文一次次给她机会,带着她出警,教她独立办案,让她一步步成长,成为如今能独当一面的督察。如今,组里同样有新人等待着机会。

    “ada!”方芷珊小跑过来。

    所以这一次,她特意带上了方芷珊。

    “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啦。”方芷珊用力点头,“还多备了几支笔,怕审讯太长,写到一半没墨。”

    方芷珊心里清楚,在审讯中不能只是不拖后腿而已。

    她向老游请教过,要少说多看,认真记录,记的不仅仅是笔录,还有ada的审讯方式和技巧,“偷师”时牢牢刻在心底,才能累积这些警校课堂上学不到的经验。

    确认案卷资料、纸笔都已经备齐后,她抬起手,轻轻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杨梦雪独自坐在审讯椅上,已经等待许久。

    她掌心的伤口经过仔细包扎。钝痛一阵阵袭来,一阵阵提醒着她,这些天发生了什么,而这场近乎失控的疯狂,又是如何提前结束的。

    囡囡还活着。

    哪怕恨意几乎摧毁理智,哪怕筹划许久只等最后的致命一击,但到了最后,她终究对那个五岁的孩子下不去手。

    明明最该受到同情的是自己才对,可成为囡囡的老师以来,杨梦雪看着那个孩子变得愈发乖巧怯懦,最终还是忍不住,放过了她。

    审讯室的门发出“吱呀”声响。

    杨梦雪抬起头,看向在对面落座的两位警察。

    “我们开始。”黎珩沉声道。

    杨梦雪轻轻点头,那些早就藏在心底,从来无人诉说的种种,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

    “一切从十岁那年开始。我爸爸的案子终于判下来,是终身监禁。社工反复告诉我,别再等了,他不可能再来儿童院接我。于是,我不得已跟着养父母,来到了北角的新家。”

    “他们对我好。早早为我准备了房间,是儿童房,里面摆满公仔和崭新的小裙子。”

    即便儿童院的社工总是强调那时的杨梦雪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沉稳,可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家中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她再也没有力气消化,整日抱着毛绒公仔,躲在房间里,不愿意说话,一步也不愿踏出门外。

    汪新民和韦淑云从不强迫她,就连一日三餐,都为她送进房,耐心温柔地陪伴着,变着花样给她准备零食玩具,等待她开口的那一天。

    直到那一天,他们带回来一份叮叮糖。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他们两个人一起出门,回来时浑身淋得湿透,只有藏在怀里的油纸包干干净净,一点雨水都没有沾。”

    “里面是一份叮叮糖。”

    杨梦雪的声音微微颤着:“叮叮糖被保护得这么好……但是我尝过之后发现,不如我爸爸做的好吃。”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仿佛穿越漫长的时光回到过去,重新站在那间儿童房里,看着从前无助的自己。

    “我忍不住哭了。那是跟着他们离开以来,第一次放声大哭。”

    “他们很心疼地看着我,一遍遍对我说,都过去了,那些伤害,都会过去的。”

    “以后他们会保护我的。”

    那一天,她哭了许久,哭到累了困了,最后靠在养母怀里,沉沉睡去。

    也是从那时起,她终于愿意走出房间,接纳来自于他们的关怀与善意。

    杨梦雪说,她是个没有规矩的孩子,从前家中毫不讲究,不懂得什么餐桌礼仪,养父母便教导着,从不指责。养母会弹琴,握着她的手,教她弹琴。她的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弹得断断续续,他们却仍旧笑着鼓励,无比包容地揉着她的脑袋,说安怡是最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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