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封景抬手就是一巴掌。
“滚。”他说,“不做了。”
黄添泽没躲,脸上红了一片,也没松手,“不做?”
他力气比封景大,又把人按回去:“那天半夜脱光到我房间求我帮你弟弟的时候,你可比现在主动多了。”
封景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为了你弟弟的事,降薪降职,你知道我汇报‘人跑了,跟丢了’,对我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吗?封景,你要补偿我。”
事后,两人靠在床头抽同一支烟。
黄添泽吸了一口,把烟递过去:“认识也有几年了,你装老实人挺有一套。”
“你这个皇家马场私生子不也一样装的挺好。”
“我以为你这种聪明人是很讨厌这种拖累你的傻弟弟的。”
封景把把烟掐灭:“我讨厌的是意气风发、天真浪漫的他。”
盯了天花板好一会儿,他才说:“不是现在这样落魄无依的他,你不会懂的。”
黄添泽依旧评价:“你那个傻弟弟,是出生就脑子不好吗?”
封景生气了,一脚踹过去:“别他妈傻子傻子的,他有名字,叫贺忘言。”
黄添泽一屁股落到地板上,“啧,你也没比你弟好到哪里去。”
封景陷入沉思,贺忘言不傻,他只是没有受到正确的引导。十六岁之前,封景只见过贺忘言两次,他被林琳琅关在岛上,去哪都由母亲林琳琅带着,岛上全是温和的生物,林琳琅没有教过他出岛后该如何生存,随便一只小兔子都能咬得他鲜血淋漓。
封景的母亲极不喜林琳琅,多次在封景面前说林琳琅属自恋型人格,不是那种“觉得自己很牛”,她是另一种自我价值感完全建立在外界认可之上的自恋。
她是一个演员,一个第一部戏就红透半天边的演员,她需要观众,需要掌声,需要一个爱她爱到疯狂的人来证明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当她因为拒绝陪酒被雪藏后,她对世界的极端不信任,她是明星的时候全世界围着她转,没有观众后,她只能掌控她的丈夫、儿子,让他们把她当全世界。
封景不太理解这种病态,他只是可怜贺忘言。
这一晚睡得很好,早上贺忘言醒来,赵临川已经不在房间了。
他下楼转了一圈,问大家要不要帮忙,都说不用,林叔不在,其他人进进出出,没人理他。
贺忘言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去花园站了一会儿,又回来坐着。
到了下午,他才知道赵临川去医院做康复训练了,贺忘言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有点难过,有点想赵临川,他骂人很有意思。
到晚上赵临川还没回来,贺忘言蹲在沙发旁翻杂志,翻到一页腕表广告,盯着看了许久。
阿姨路过,“你们年轻人都喜欢这个,应该很贵吧?”
贺忘言点头:“我爸爸以前送了我一块,我妈妈也有一块,我妈妈的是定制的。”
也是他唯一带出来的一块,逃亡的路上被他卖了。
阿姨边摇头边往厨房走:“这孩子又胡说了,山里来的,腐乳都没吃过,哪有什么表,一定是想他爸爸了……”
贺忘言有点低落。
赵临川回来,正好听见对话,他看了一眼那页杂志,百达翡丽,三百万起。
贺忘言一回头,看到赵临川,吓一跳:“你走路没声音啊少爷!”
赵临川用力敲了几下拐杖:“你觉得呢?”
贺忘言心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现在应该是司机的遗孤,从大山里来的,“嗯,那个……这个表是什么表啊?好漂亮,很贵吧,我第一次见。”
“你没见过怎么知道很贵?”
“你想要什么?”
贺忘言愣住,没有接话。
赵临川懒得再试探,哼一声:“扶我上去,我要洗澡。”
贺忘言扔掉杂志,狗腿地跟上去扶赵临川:“少爷少爷,这边。”
到卧室,赵临川说:“明天上午我要见个朋友,你去衣帽间帮我找条领带和袖扣,手表也找一块,你看着搭。”
“不是要先洗澡吗?”
“我洗澡跟你找东西有冲突?”
贺忘言想了想,好像没有:“那我先扶你进去。”
配饰柜分门别类,领带按色系挂成一排,袖扣放在锦盒里,手表归类在摇表器中。大部分款式贺忘言都曾见过,没什么稀奇的,他扫过去,挑了条黑色领带,又配了一块同色系的腕表,黑色盘面,精钢表壳,很低调。
领带和手表都是黑色,袖扣可以亮一点,选了祖母绿宝石的。正准备把抽屉推回去,余光扫到角落里一枚胸针。
那是一小束铃兰花,花瓣是白色翡翠,底托用铂金勾勒,花叶是几颗切工极好的绿钻。
心脏一阵刺痛,贺忘言拿起胸针,翻到背面,三个字母:lll。
大小不同,是三个人写下的。妈妈的名字叫林琳琅,首拼字母lll,爸爸说三个l,是他们一家三口,每人写一笔,刻在胸针后面。
这是他妈妈的胸针,是妈妈三十岁那年爸爸亲手设计的。
后来家中资产被骗光,这枚胸针出现在拍卖会上,他在网上刷到过,标注着“神秘买家成交”。
一条腿打着护具弯曲不便,赵临川只能坐在凳子上,洗头发的时候碰掉洗发水,很沉闷的一声。
贺忘言听到声音,打开浴室门,探出脑袋:“少爷,需要我帮你洗澡吗?”
赵临川拉过毛巾挡在身前:“出去!”
“好的,少爷。”
两分钟之后,贺忘言又推开浴室门,他戴着眼罩,慢慢摸索着进来,“少爷我不看你,现在可以帮你洗了吗?”
看不见的他光着脚在湿的地面滑出一道痕迹,稳稳落进赤身祼体的赵临川怀里,赵临川重哼一声,抓住他的手:“往哪按?”
“对不起对不起!”贺忘言站起来,绕到他背后,“我帮你洗后面。”
“注意措辞贺忘言。”
“不对吗?帮你洗后背啊!”他像盲人摸象在赵临川身上一阵乱摸,“少爷你这么久没锻炼还有肌肉,真厉害!”
“我在举哑铃的时候你在打呼噜。”
“我从不打呼噜的!少爷这是什么?”
“别乱摸!”
贺忘言像是找到乐趣,“少爷这是人鱼线吗?少爷你有腰窝?少爷……”
赵临川忍无可忍,抓住他的手:“说啊,继续说!”
“你挺大的……”
“滚出去!”
水汽氤氲,贺忘言拿着毛巾,绕到赵临川身后:“少爷别生气,我帮你擦头发。”
赵临川没动,他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按着毛巾,按在某处不该被撩拨的地方。
突然,后背贴上来一片湿意,贺忘言从后面靠过来,湿透的身体紧紧挨着他,一只手越过他的身侧,轻轻抚摸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拇指按在虎口处,那里有一颗褐色的痣。
“少爷。”贺忘言的声音就在耳边,热气往里钻,“你这里有颗痣诶,好漂亮。”
赵临川猛地睁开眼,他反手一把扯过贺忘言,把人甩在墙边,手臂横在他脖子前:“什么时候摘的眼罩?”
贺忘言后背撞上冰凉的瓷砖,“进来就摘了啊……”
赵临川盯着他,三秒后,他松开手,撑着那条还没好全的腿,用力把贺忘言推出门外,然后重重关门,反锁。
贺忘言站在走廊里,浑身滴着水,他看了看紧闭的门,不明白赵临川为什么总是这么容易生气,“唉,不就是头发没擦干吗?”
浴室里,赵临川靠在门板上,仰着头,大口喘气,水还在流,哗哗的声音盖不住自己的心跳,他低头看了一眼,骂了句什么,撑着墙壁挪回去。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上眼,手往下探,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蒙着雾的双眼,不含任何杂想的声音,那根在他虎口上摩挲的手指……
一团白色溅到墙边瓷砖上,顺着水流慢慢散开,赵临川重重捶了一下墙壁,虎口处那颗痣褐色的,小小的,贺忘言说很漂亮。
然后脑子里涌进来一个画面:贺忘言低头,嘴唇贴上来,舌尖轻轻舔过那颗痣。
赵临川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
“……操。”
从浴室出来,赵临川把床上的被子拉开,贺忘言蜷在里面,只穿着一条内裤,露着一截后背。
赵临川又把被子摔他脸上:“滚去你的房间睡。”
贺忘言迷迷糊糊的,“我刚睡着了,我不要去,你身上很香,我要跟你睡。”
“我从不用香水,而且是讨厌香水,哪里会有香味,贺忘言,别演太过了。”
贺忘言睁开眼,坐起来。他凑过去,凑到赵临川颈窝边,像小狗一样嗅了嗅。
“那就是你的体香。”他抬起头,一脸认真,“真的很香。”
说话的时候,嘴唇擦过赵临川的唇角,贺忘言愣了一下,盯着他的嘴看:“你的嘴唇好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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