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1)

    游轮上的第一个夜晚,贺忘言写好遗书:

    少爷,对不起。

    我太笨,学不会爱,没能好好喜欢你,你不要生气,生气容易老。

    如果我死了,麻烦帮我付一下捞尸体的费用,我应该很沉,我没钱,反正欠你的已经够多了。

    再见,赵临川。

    检查没有错字,补上自己的名字,将纸装用密封袋偷偷缝在衣服里侧。

    终于等到冯正元靠在甲板抽烟,贺忘言猛地从后面冲出去,试图抱着他一同坠海。

    冯正元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贺忘言重心一空,直直坠入海中。

    海面之上,冯正元冷眼旁观,没人施救,也没人抛下救生设备,刺骨的海水瞬间裹住贺忘言,求生本能让他拼命蹬水挣扎,他不甘心死,冯正元还没死,他怎么能死。

    可海水太冷,冻得四肢僵硬,划动的海水似有千斤重,终于,他体力不支,往海里沉。

    冯正元没让他死,专业的水手将他捞了起来。

    游轮在海上晃了几天,贺忘言就烧了几天。哪怕烧得奄奄一息,他也不敢放松戒备,每晚睡觉他都会反锁门,把椅挪到门边,自己睡床底,手上紧紧攥着钢笔。

    所幸这一路,冯正元始终安分守己,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

    高热反复灼烧身体,意识混沌不清,一闭眼就是赵临川的声音,不管他如何思念,如何哭泣,就是拼不出他的脸。

    他承认他是个怪物了,一个不会爱人的怪物。

    船抵港口,贺忘言开口说出几天的第一句话:“这是哪里?”

    “金边。”

    贺忘言抬头,看见码头货仓上的字:柬埔寨。

    “我爸呢?不是说有我爸的下落吗?”

    他心里并没有抱希望,他早就摸透了冯正元那套:最擅长拿捏旁人的软肋,用最在意的人事吊着对方,牵着别人的节奏肆意掌控。

    贺忘言只是顺水推舟跟过来,封景曾猜测他们是某个诈骗集团的,贺忘言是想摸清他们的底细,掌握证据后立刻报警。

    冯正元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脸:“急什么,先跟我回去休息,你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贺忘言握紧手中的钢笔往码头边缘挪:“我要确认我爸还活着。”

    “你对我的不信任令我伤心。”冯正元招手,“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带你去见他,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还活着。”

    贺忘言被带进一家画行内,这一栋都是画行,前面门店摆着各种油画,进去后面还有一栋,一进去,他就知道他可能出不去了。

    第一天他被关进一间房,房间里什么都有,除了没有网络。他站在阳台往下看,四周都是监控,墙上都是电网,楼下好多暗哨。

    玻璃是磨砂的,前面有好多卖画的员工,下班后他们会回后面这一栋,贺忘言听到他们偶尔的交谈声,有讲国语,也有讲泰语和英语的。

    他所住的应该是高层管理宿舍区,电梯有密码,他下不去,阳台有装围栏,也下不去,所有的窗户都有栏杆,相当于变相幽禁。

    起初几天,贺忘言表现的很听话,一直没人找过他,冯正元也没有,他也没有拿到自己的手机。

    一周过去,先过来看他的是钱浩邈。

    当年骗妈妈的那个编剧。

    他见贺忘言的第一眼,装的真情真意:“长这么大了?叔叔还真挺想你的。”

    贺忘言面无表情,看都没看钱浩邈一眼。

    钱浩邈说:“我不知道冯正元带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最好不要给我搞花样。”

    贺忘言扣着墙面的灰:“哦。”

    “呵!”钱浩邈笑,“是我多心了,还是一样,长不大的怪胎。”

    贺忘言扣坏了墙面:“哦。”

    “还有一个消息一直没告诉你,你爸爸,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伯尔尼,不过他比我想象中的更懦弱,更没用。他明明认出我,明明知道他的妻子跟我保持着不正常关系,他没有找我麻烦,甚至假装不认识我。”

    贺忘言扣着指甲里的灰,“你不用在我面前诋毁我爸爸,我爸爸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大概觉得没意思,钱浩邈离开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走廊传来冯正元跟钱浩邈吵架的声音。

    钱浩邈压着愤怒:“你动心了,对一个猎物动心,你知道这行什么规矩,你犯了行业大忌,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再杀了他。”

    冯正元声音冷静得多:“你杀了我,你觉得你能活?别忘了,所有的事是我们一起做的,我前脚死,你后脚就得进来陪我。”

    “你喜欢上他了。”

    “他是上帝造的最纯洁的人,他的灵魂是干净的,我不是你,我不会玷污上帝最纯洁的作品。”

    “你就一个画画的,你还真以为你是上帝使者?你的主不会原谅你,你有罪。”

    冯正元说:“我有罪我会忏悔,我不允许任何人动他。”

    “那我偏要找人弄脏他,找人上他,拍下来,传到网上,让他变成一块谁都能踩的抹布。”

    贺忘言小心挪到门后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冯正元掐着钱浩邈脖子:“你碰他一根手指,我十倍还给你。你找多少人动他,我让你自己也尝尝那滋味。”

    钱浩邈发出刺耳的笑声:“你害死了他的妈,你以为他会喜欢你?”

    “你错了,我从来不要求他喜欢我,我要的是他永远保持纯洁,做我的标本。”

    十天过去,贺忘言已经借着下楼吃饭、散步的时间摸清了这是一个隐秘的销赃交易据点,他们以交易画作的名义暗中销赃,货品杂乱繁杂,有名人字画、失窃珠宝等各类违禁赃物,再经由特殊渠道,层层转手流通向世界各地。”

    第十二天,冯正元给他带了游戏机,“我以为你会反抗,会闹,会跑。”

    “我爸在哪?”

    “跟我去我那里住?我有一套房子。”

    “我爸在哪?”

    冯正元想来摸他头发,被他躲开,冯正元说:“我见你爸是在两年前,你爸那时在欧洲,我没有说他在我这里,我只是告诉你,他还活着,看吧,我从不骗你,只要你乖乖的,一个月后,我带你去找他。”

    贺忘言不看他,也不答话。

    又过几天,机会终于来了。

    错过

    这天冯正元生日,贺忘言知道后,说了句老师生日快乐。

    他们在当地的一家酒店举行生日宴,大概是那句老师生日快乐取悦到冯正元,贺忘言被安排在他身侧。

    去的人很多,他们都在喝酒,贺忘言不喝。冯正元跟身边人介绍,说这是我以前的学生,还小,不能喝酒。

    贺忘言一一看过去,人很多,脸他都认不清,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是恐怖的恶魔形象。

    餐厅的正中央是舞池,饭吃到尾声,他们开始跳舞,冯正元的保镖也被允许去跳舞,桌上只剩下贺忘言和冯正元两个人。

    冯正元给贺忘言拿来蛋糕:“你看,你跟着我,也会很好。”

    贺忘言不跟他说话,低头吃蛋糕,冯正元坐在他旁边盯着他。

    陡然之间,贺忘言从桌下抽出钢笔,狠狠刺向冯正元的眼睛。

    心跳骤然加速,温热血液淌落在手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拳脚接踵而至,伴随着骨骼磕碰的声响,贺忘言被狠狠击倒在地,挣扎着扯动桌布,桌上贵重餐具接连摔落,又用全力将瓷片扔向周围客人脚下,碎裂声响一片。

    冯正元一目流血,强忍痛楚喝止手下,“别打死!”

    钱浩邈冷眼直言,这是他咎由自取。

    一向胆小怯懦、习惯依赖他人的贺忘言,此刻终于勇敢反抗,周身痛感阵阵袭来,他伏在地面,无声弯起嘴角

    酒店当即报警,贺忘言紧绷的心反倒平静下来,没能彻底除掉对方,能刺瞎他一只眼,也算得偿所愿。

    他一直记着赵临川的话“当利益与自己有关,损失的是自己的利益时,他们才不会袖手旁观”,贺忘言被打到浑身痛都要摔碎餐具,就是想让酒店报警,而且出了这样的事,客人这么多,酒店不能选择看不见。

    然而,警察来了用当地话跟冯正元交谈,冯正元不知道说了什么,其中一个警察用英语回他:“既然是不小心的,当事人也不追究,有什么问题回家解决。”

    贺忘言绝望了,他不清楚异国办案规矩,急忙冲到警员身旁,用英语喊“他们非法囚禁我,救救我!”

    警察们怎么来的怎么走的,贺忘言的呼救声被淹没。

    钱浩邈重重一脚踹向贺忘言胸口,他痛得前眼一黑。

    冯正元按着眼睛的白色毛巾染成红色,他看了钱浩邈一眼:“我要他活着,懂吗?”

    贺忘言像死了一样,被他们拖进车里,血在酒店的地毯划出一条长线。

    他被关进一间没有窗户没有灯的房间,贺忘言趴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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