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洪流光(1/2)

    洪流光

    望枯推开流年书屋的大门,孤月已落,荒世止风。

    无昼江的大浪停歇了,离岸更近一步。

    万苦辞这夜并未安歇,见望枯过来,便拍拍沙土起身,有意截胡。

    像是等了她一整夜。

    万苦辞丢了碳棍,放下衣袖:“何时走?”

    望枯模棱两可:“万苦尊不是也没走么?为何问我?”

    万苦辞难得好声好气:“我?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也快走了。”

    二人耐着性子打太极。

    像是相约好了,齐肩徘徊在沙地,留得一排错乱的“葫芦印”。

    望枯:“万苦尊为何不说话了?”

    万苦辞肩颈一轻:“有些累了,非得逼我说么?”

    望枯:“那我说了?”

    万苦辞心口一紧:“……我不听。”

    ——她如此聪颖,怎会不知他心事。

    望枯眨巴眼:“万苦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不会说那些惹人不快的事。”

    “……”万苦辞明白,望枯的直言多是好意,但他任凭彻夜凉风往当头浇灌,也难凉这心动,“……也不是。”

    望枯自圆其说:“我明白,万苦尊的喜欢,是不掺杂念的,与情爱无关的。”

    万苦辞:“……”

    那更不是。

    望枯不由笑了:“既然万苦尊无话可讲,便我来说罢。月老昨日同我说,你是个好人,我也从未怀疑过。”

    “这死老头,嘴就是把不住……”万苦辞越想越恼怒,“别道什么谢,谁都不欠谁的,我告诉你,我平生最烦一声不吭出走的人,便是碰到什么非死不可的事,也要事先与我知会一声,听清了么?”

    望枯:“好,听清了,那我现下是不是就该说一声了?”

    万苦辞顿步:“……什么意思?”

    望枯:“照宦韫上神的意思,若我想摆脱休忘尘对我的操纵,大概就只能‘死’一回了。”

    ——话尽也满不在乎。

    万苦辞大跨一步:“他对你做了何事?”

    即休忘尘。

    望枯:“他并未对我做了何事,可惜……我是他造的,有些东西自我出生起便定了形。”

    她悄悄从袖口捞出一根木头桩子——娪。

    亦不知何时将她捎带出来的。

    昨夜听桑落提及过往,一时听入迷了,怕大煞风景,才未及时拿出。

    倒是先给万苦辞看了。

    万苦辞拿过,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何物?”

    望枯不忍启齿:“……过去的我。”

    万苦辞腕心不稳:“……”

    他“肃然起敬”,改为双手捧起,眼珠子在娪与望枯的面庞之间来回打转。

    ……当真是一个人?

    世事好生无常,只得靠那句“造化钟神秀”给自己圆话了。

    万苦辞再不看娪那张诙谐脸蛋,斟酌开嗓:“你儿时生得……有几分可人,如今倒是长开了。”

    望枯夺回娪,再抱怀中:“万苦尊不必变着花样宽慰,我始终明晰,我与娪是两个人罢了。”

    万苦辞:“……的确是两个人。”

    皆是榆木脑袋倒是错不了。

    望枯:“正因有此先言,无论我想要如何行事,都有休忘尘的操纵。”

    万苦辞指头弹去娪的脑门:“这是根实心木头,又一根线都没有,怎么给你操纵的?”

    “我体内有线,许是普通人皮娃娃容易坏,他就用木头做了身子。”望枯揉揉娪的额头,“他操纵我时,偶尔是让我没了气力,偶尔是帮我治伤,很是奇怪。”

    万苦辞眉头一展:“有线?不可能。这木头如此轻巧,哪怕只是装上一根线,也不止这个重量。”

    巫蛊偶是用“娪”当骨干,再用人皮包裹而成,二者用针线缝合。

    望枯想明后,试着扭动手臂,转到一处时,却忽地卡壳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就此捧起万苦辞的一只大手,左右端详。

    万苦辞有心惯着,却管不住欠扇的嘴:“乱碰什么?我允许了么?”

    望枯随口答应:“允许了。”

    万苦辞微微屈身,同样端详她专注的神情:“你到底想看什么?”

    望枯一把放开:“万苦尊转手臂给我看看。”

    万苦辞不明就里,缓慢抡起手臂,刚好画了一弧:“……这样?”

    望枯依葫芦画瓢,待到手臂举到耳侧之时,便再也无法往后了。

    望枯:“……”

    她大彻大悟。

    万苦辞抱臂嗤笑,心绪大好:“怎么?甩疼了?一看你就不是个练家子,少逞能了。”

    此般,望枯的脸色比无昼江还惨淡:“……原来我身体里真的有线。”

    万苦辞:“难怪磕不得碰不得,这么可怜,我就怜悯你一回,支个招赠予你——把这线剪了便是。”

    望枯泄气:“剪线之事,难于登天。”

    “但我寻思,线剪了还是无用。”万苦辞再泼冷水,又弯身戳去望枯的眉心,相较娪而言,力道轻微太多,“莫要忘了,棉线哪里都有,但你这根骨头,可是休忘尘亲手制的,世上还会有第二个么?”

    望枯也有料想。

    今夕却被旁人一语点醒。

    万苦辞横眉,声色凌冽:“呵,你的胆子倒是大,剔骨之事都敢肖想?”

    望枯偏头:“……我什么都没说。”

    “真当我看不出来么?”万苦辞严厉板脸,“望枯,你可知骨头在何处,又该拿什么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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