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抢亲(2/2)

    脚步声渐近。

    安煦进正堂内间，见屋里有个残破罗汉床，铺着烂绦子似的红喜被。那堆铺盖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更不知是谁用过，颜色已然泛白，褥子上落着一圈圈黄印子。

    安煦拼命想从盖头缝隙看端倪，他怀疑对方是那吹笛人——若真是那人，以他现在的腿脚状态不一定能撵上。

    安煦穿着红袍子，左手夹纸人，右手夹来瑶琴出现在房檐上。

    安煦更毛了，低吼道：“谁说这个了，你晃得老子崴脚了！”

    他伸手，牵住安煦放在膝上的手腕，贴在自己身上，引领着安煦一路向上攀扯，最后落在胸膛上。

    安煦一哂，怪他接不住话题，迅速留人善后，带一半人往来瑶琴所述的地方去。

    片刻之后。

    “没事吧？”姜亦尘问。

    安煦蓦然睁眼，回忆书中记述的仪式流程。剥生嫁的仪式古怪至极，有种说法是要婚仪代鬼郎君向鬼娘子行夫妻之礼，名曰“渡阴生”。

    这回好啦，瘸子的好腿也残了。

    姜亦尘瘪嘴，任他口出恶言：“是，我混账，很多事该跟你说清楚，咱们从头来过。”他话说得郑重坦诚，但看安煦一身装扮，实在是想笑。

    言罢，他不多废话，趁等人的机会调息一小周天。

    声音熟悉，所说内容更在安煦脑海里“轰”开一片清凉地。

    他从盖头缝隙里看到对方左手上包着白帛，更因动作生风，闻到一股熟悉的香。

    他二话不说，倏然窜起，抬膝盖向那人小腹顶去，打算紧连一招擒拿——胜利！

    结果对方反应极快，摆手抚在他膝盖上阻住力道：“无烬，你在我心口刻字，怎么要跟旁人成婚？”

    说到这，她眼泪掉下来了。

    裴明：……

    他眼看四周漆黑，确定对方到近前也看不清他，赶快将盖头放下，打算伺机一举将人制住。

    安煦月下一笑：“美吗？”

    “吱呀——”门开了。

    屋舍早残破了，二进院子里贴满红喜字。高堂、宾客皆在，这地方俨然是城北荒宅的翻版。又因在郊野，阴风更加凄惨，仿佛自地狱吹来，吹进人心里。

    这次的“喜堂”在城郊废弃义庄。

    裴明以为自己见鬼了。

    他“哎呀”一声低呼，一跤扑进对方怀里，被人家扶住。

    他压着气息，定而不动。

    安煦想都不再想，猛拽下盖头，眼前所见是姜亦尘的衣襟。

    安煦没多翻动，把纸人往身边一戳：“兄弟，条件艰难，咱俩同甘共苦忍一会儿，待会事了，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自知无礼，依旧忍不住瞥安煦胸口，讪笑道：“大人……何必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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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明忍无可忍，翻白眼深吸气，不跟他过话了。

    安煦对此行为之意义实难理解，心说面对纸人还能坚而不衰，老子敬你是条汉子。

    义庄荒芜，乱草丛生，本就像一座巨大的龟背坟茔。

    安煦看不见，心中暗惊：这家伙竟还没看出我不是纸的？

    细看是安煦，顶着满脸无可奈何上前行礼：“大人。”

    众人到地方迅速排查周围危险，未见异常。安煦便独自夹着男纸人往“喜堂”里去。

    裴明带人埋伏在草丛里，压着嗓子、做贼似的嘱咐：“大人，小心啊……”

    有点吓人。

    安煦捏捏眉心，心道：能让骨头架子复活的是神棍……

    但无疑，现在是动手的好时机。

    安煦抬手按在他脸上，暴躁道：“笑屁啊。你晃我！还想从头？”

    这本也没什么，但他右腿的毛病在这档口跳起来跟他作对，仿佛有根铁锥子突然在小腿里搅和。

    安煦腿痛，痛得咬牙切齿：“姜六……你这混账……”

    等待良久，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腿上二段进招未等用老便生收回来，惹得自己重心猛偏。

    说实话，有点恶心。

    他满脑子案子，手掌觉出对方的心跳“扑通、扑通”，依旧在想：这又是什么古怪仪式？难道我看漏了书卷。

    对方一步步行至近前，在咫尺间止步，不言不语。

    四周安静极了，只风声不断。来瑶琴所述“子时为吉”，时间点滴流逝。

    来瑶琴的记忆、现实和期许扭曲成一团乱麻，他再多说也枉费，遂在她面前蹲下，温声道：“你说的仪式在什么地方？”

    ——妈的。

    安煦险被闪了脑子。

    他再掀眼皮，对上那人垂眸温和笑看着他。

    姜亦尘挨一下，但贼不走空，顺势在对方掌心轻啜一口：“我错了，无烬。往后再也不晃你，都对你坦诚。”

    安煦回头一乐：“该说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