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旧忆(2/2)
“砰”的一声!
白纸黑字,一笔一划,写满了少年的无措与愧疚。
她不哭了,怔怔望着窗边的少年,默默点了点头。
“奶奶——我要奶奶——!”
她猛地睁眼,彻底挣脱了那场压抑沉重的旧忆。
零零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悬起,极致的恐慌席卷全身,她下意识起身,想要冲过去,想要护住唯一的朋友。
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他瞬间从椅子上站起,在窗边来回踱步,神色焦灼又慌乱,想要开口,却隔着重重阻隔,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的希冀瞬间碎裂,彻底化为泡影。
撕裂般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她猛地起身,抹掉满脸泪水,跌跌撞撞地走出窝棚,顺着山路,朝着远处那栋突兀矗立在山村的豪华别墅狂奔而去。
一只大手伸出,毫不温柔地抓住小胖的胳膊,强行将他从房间拽离。
灯光之下,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安静坐在书桌前。
零零拼命回头,望着那座窝棚,泪水汹涌滑落,稚嫩的哭声凄厉又绝望。她挣扎、哭喊、哀求,换来的却是母亲毫不留情的打骂。
【零零,我要走了,明天就离开这里。你别伤心,我以后一定会回来找你。】
是小胖她的好朋友!
脑海重启的记忆……
没过多久,第四张纸页缓缓亮起,撑住了她濒临崩塌的小小世界。
剧烈的眩晕与失重感冲击着四肢百骸,前世童年的绝望、离别、伤痛尽数翻涌。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陡峭,她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膝盖磨破、手掌擦伤,浑然不觉疼痛。
去世了。
床铺空了,被褥没了,奶奶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整个窝棚被彻底掏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心底瞬间涌上极致的狂喜与激动。
心绪翻涌,五味杂陈,久久没有平静。
浑身不再是摔倒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热安稳。
“我是张武的父亲。零零,叔叔必须告诉你,你的奶奶,已经去世了。我们现在,正在为她举办葬礼,不能再闹了。”
清脆的蛙鸣划破深夜寂静。
天色彻底沉落,夜幕笼罩山野,深夜漆黑浓稠,万籁俱寂。
隔着遥远的距离,零零分不清心底是激动还是委屈,她用力抬起小手,不停朝着窗边挥手,无声地呼喊着好友的名字。
怎么会是在哥哥的背上?
小胖!她还有小胖!对!她还有朋友!她想见到他,她现在就想!
周遭的乡人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无人劝阻,无人安抚,只剩一片冰冷的沉默。
零零似懂非懂,懵懂的悲伤层层翻涌。
葬礼。
可身后就是陡峭的山坡,身形一晃,脚下彻底失力。
小胖说会找他!他会回来找她?
可狭小的棚内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她熟门熟路绕到别墅后方的山坡,抬眼望去,只见别墅一扇窗户,正亮着一盏温暖的台灯。
哭到浑身发抖、视线模糊,一个念头闯进她的脑海。
是小胖的爸爸!
随后,她学着两人专属的秘密暗号,轻轻发出一阵低低的蛙鸣。
不等她思索完毕,第二张白纸再次贴上窗面。
她带着最后的希冀,快步走进窝棚。
【我知道奶奶去世了,零零,你别怪我。】
晚风静静吹拂,隔了许久,第三行字缓缓浮现。
零零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眸,视线模糊间,看清了头顶那颗利落的寸头。
可下一秒,男人温柔却残忍的话语,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期盼。
奶奶还在!奶奶一定还在里面!
【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她整个人被稳稳驮在一副宽阔坚实的背上,双手双脚自然垂落,是被人稳稳背着的姿态。
零零怔怔看着,心底装满了无数想问的话。想问他为什么,想问奶奶是不是真的走了,想问他们以后还能不能一起玩。
上天为她关上了最温暖的一扇窗,黑暗彻底笼罩了她小小的世界。
她缓缓蹲下身,望着那盏孤灯,眼泪无声滑落。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零零心中五味杂陈。
短短两个词,轻飘飘的,却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零零的脑海里。
片刻后,小胖抬手,举起一张洁白的纸页,紧紧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借着屋内的灯光,让山坡上的零零看得见。
他语气轻柔,带着安抚的歉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砸碎了七岁孩童的世界。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深夜相见,这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浑身酸痛、带着满身伤痕的零零,趁着妈妈还在熟睡,一瘸一拐地悄悄溜出了家门。
“奶奶……奶奶你在哪里……”
紧闭的房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
这不是梦。
她的母亲快步上前,一把狠狠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凶狠,拖着她就往远处走。
温热的眼泪瞬间涌满眼眶,脑子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声响、人影、哀乐,全都变得模糊遥远。
零零站在空荡荡的棚子里,环顾四周,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几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快步闯入房间,是白天那群守在男人身边的西装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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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我不能出来。】
零零眼底瞬间亮起微弱的光亮。
奶奶走了,她世界里唯一的光好像熄灭了,而眼前这束遥遥相对的暖光,似乎也要离她远去。
下一秒。
刺骨的夜风与漆黑的山野尽数褪去。
失重感袭来,身体顺着陡坡狠狠滑落!
她循着刻在骨子里的熟悉小路,跌跌撞撞,一路走去,再次回到了奶奶的窝棚旁。
她蹲在地上,死死捂着嘴,崩溃地哽咽大哭,一声声软糯又绝望的呼喊,在漆黑的深夜反复回荡。
深夜孤灯,遥遥相对。
是七岁那年最痛的一天,此刻开始重启,清晰复刻在她的脑海里。
不等她从崩溃的呆滞中回过神来,一股蛮力袭来。
窗边的少年身形一顿,猛地抬起头,精准望向山坡上那道瘦小的黑影。
看到这句话,濒临绝望的心底,涌入一丝微弱的动力。
月光朦胧,窝棚依旧静静立在原地,没有坍塌,没有消失。
七岁的认知瞬间宕机,狂喜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懵怔。
夜色寒凉,月色凄白,清冷的月光孤零零洒在乡间小路上,照亮满地散落的纸钱灰烬,浓郁的香烛烟火味弥漫在晚风之中,阴森又荒凉。
可这份短暂的暖意,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