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先不要睡好不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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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见到你的爱人了吗？”她轻声发问。

    只要看见她一次次想要闭上双眼，心口像是被细钩反复拉扯，阵阵发紧。他不愿她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一股莫名的不安不断滋生。

    回想当初自己满心赤诚说出的那些话，只觉得愚昧可笑。连尴尬的力气都不想有了，他的确愚蠢、太过天真。

    察觉到她情绪低沉，陈弃动作放缓，毛巾慢慢移到她胸口。他呼吸微微沉下：“对不起，我不该追问。只是看见这些伤痕，忍不住想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对你。”

    “啊？”

    “嗯？”

    “我也不知道……她一直……唉，我真的不懂。”零零语气落寞地回答。

    零零从这份安逸的恍惚中回过神，望向自己的胳膊。白色毛巾轻轻摩挲着陈旧伤口，神色慢慢染上落寞：“我记不清了。”她不想回，答挨打的记忆层层重迭，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零零，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他的心里、眼里，脑子里想的只是让我去死。我被他骗到一处陌生的地方，我曾经天真以为，那是能够和他相守的归宿。我一直期盼能有一方安稳天地，和心爱之人相伴。可人随口就能许下爱的承诺，也能随意编织骗局。我痛不欲生，可心底依旧渴求被爱。说到底，我不仅被他欺骗，也是被自己心底的执念困给骗了。”

    陈弃动作缓慢、举止克制地褪下零零的外衣。对他来说，擦拭身体只是单纯的照料，并没有半分的杂念。

    二人的面庞靠得极近，相隔不过半寸，却没有半点局促尴尬。陈弃想要清清楚楚捕捉她每一句话语、每一丝神情，只有听见她开口回应自己，悬在胸口的心才能真正落下。

    陈弃心中稍稍安定些许，可听见她依旧虚弱的声线，不安仍旧不散。

    他就像是一把利刃，生生将人分割成两半，一半理智被削去消失，剩下的一半，就是沉溺在爱里的痴蠢。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爱究竟是为什么如此强大？“爱”这个字很轻易就能说出口，可“爱”也能很快成为骗局。

    零零艰难掀开眼帘，茫然望向眉头紧蹙、神色焦急的陈弃，软软应了一声：“嗯？”

    陈弃身形一滞。

    她望着俯身替自己擦拭脸颊的陈弃，浅浅扬起笑意，轻声询问：“哥哥，我们回来了，我们安全了，对吗？”

    空气里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血腥味，两个人满身尘土与血污。他的指尖流连在她的脸颊，贪恋这份难得的温存，心底漫上久违的满足与雀跃。

    恰好此刻陈弃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她的双眼。他静静望着她苍白的脸庞，慢慢扬起浅笑。

    他轻轻抬起她的手臂，温热毛巾缓缓擦拭肌肤，暖意漫开，带来一阵舒缓的触感。

    “嗯？”零零眉头微蹙，勉强扯出一抹苦笑，轻轻摇头，又带着一丝不安小声询问，“我真的很傻吗？”

    零零听完，心底也漫上一层恐慌。她从没想过闭眼休息一下会如此，陈弃话语里的不安悄然传染给了她。她强撑着力气微微提起精神，轻声许诺：“好，我会回应哥哥的。哥哥我没事，零零不会睡过去。”

    他们终于又回到了这里。真好。

    说到这里，零零眼底浮起一丝不确定，抬眼小心观察他的神情，轻声问道：“哥哥……需要我一直陪着你吗？”

    沉寂片刻，他低声开口：“我拿湿布，帮你擦擦身上。”

    “别动，交给我就好，你需要和我说话就可以。”陈弃低声说道。

    零零没有半分迟疑，轻轻点了点头。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关照之中，满心都是安稳，都忘了他们是一男一女。

    “为什么从我来到这里世间开始，世间就如此对我？自小到大，我从未得到过真心的爱意。就像父亲身边那些女人，穷尽一生奢求他一丝垂怜。我好像潜移默化，变成了和她们一样的人，渴望得到父亲的偏爱。可就算短暂得到，我也感受不到半分暖意，他的温情向来浅薄。只有沉溺在欲望之中，我才能感受到真切的活着。我不断渴求这份暖意，迎来的却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骗我？是他们的错，是他们逼我的……”

    他需要她给出回应，只要看见她望向自己，听见她轻声回答自己，那颗悬起的心才能稍稍落地。

    当视线落在自己遍布伤痕的躯体上，她不由得一阵无措。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全然袒露在他人眼前，心底生出几分不自在。她伸手想去拿陈弃手中的毛巾，却被他轻轻避开。重心一失，她顺势跌入他的怀中。

    零零渐渐感觉到药效蔓延开来，脑袋昏沉发胀，眼皮沉重得想要合拢。

    陈弃一眼察觉，立刻出声唤她：“零零！”

    陈弃望着她孱弱可怜的模样，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郑重颔首，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嗯，我们安全了。这里暂时不会有危险，但是要是有危险，我也会保护你。”

    被骗了？

    “没关系，那些欺骗你的人都是坏人。现在有零零陪着你了。零零会一直陪着哥哥。我也害怕一个人，小胖走了，他什么都没有说的走了，我好难过。但是哥哥回来了，我觉得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我相信，只要我们谁都不说分开，就永远不会分开。”

    他神情焦灼，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先不要睡好不好？等我帮你擦完了，你再休息。回应我几句行不行？我怕你就这样睡过去，醒不过来了。”

    零零满心震惊。在她心里，哥哥口中的爱人一直神秘而遥远。她始终觉得哥哥十分在意对方，万万没想到结局会是欺骗。她想起从前哥哥提起那人时的模样，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道：“是不是……他的心里、眼里、脑子里从来都没有哥哥？”

    温热、起伏不稳的气息落在她颈间。零零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一下下温柔拍抚。

    这一声轻唤，软得直直撞进陈弃心底。

    他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压抑许久的心声尽数倾吐而出。

    “哥哥！”零零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臂上这道刀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呵，没关系，那些都不重要了。”

    暖意缓缓裹住心头，零零眉眼柔和，由衷开口：“谢谢哥哥，我真的很谢谢你。”

    擦拭在锁骨处的毛巾停住。陈弃胸口剧烈起伏，许久，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其实我也一样傻，零零，我被他骗了。”

    “哥哥，我真的没事的。”零零见陈弃停下动作，目光静静落在自己身上，便想要撑着身子，伸手想去抢夺帕子，“不如把布给我，我自己也可以。”说罢，她试着坐起身。

    他或许又要沉沦进去，可这一次他也无法抗拒，他同样想对她说：“零零陪着我吧！”

    此刻她身上毫无遮蔽的暴露在他眼前，可他心中没有任何的妄念。

    “零零你很好，却又很傻。你为什么是这样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