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鼻涕虫也在用力活着啊(2/2)
裴疏雨半抱住章斐,轻轻拉开他用力到发红的双手,在耳边轻声道:“嘘,深呼吸,不去想这些了,章斐,我们回去吧。”
裴疏雨脸色苍白:“章斐……”
“那要我说谢谢吗?说谢谢你,爸爸?”
章斐急忙看向裴疏雨,男人摸了摸肿胀的小臂,用力按下去有点疼,但不是什么大事。
章民森下意识要阻拦,但一个瘦削的身影挡在他面前,宁溱也红着眼,拦在章斐和裴疏雨身前,低声道:“让孩子们回去吧,我送他们出去。小斐已经长大了,是成年人,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要再逼他了,一切到此为止吧。”
章曼宁尖叫:“疏雨哥!”
驾驶座上半晌没传来回话,章斐有些不安,扭头看去,裴疏雨仍在专心开车,嘴角却微微上扬,章斐莫名其妙:“我都惨成这样了,哥你还笑啊?”
“非要说成鼻涕虫吗?”
“哥”急促的心跳声下,他听见自己恍惚的声音,“哥!你没事吧?砸到骨头上了吗?”
裴疏雨的嗓音是很擅长说这些勾人的话的,像一杯温而甜的糖水,拉扯出暧昧的词儿,字里行间都有层未褪掉的糖渍,章斐感觉自己就是只没头没脑的bee,嗡嗡绕着糖水乱转,什么时候沉进去淹死都不知道。
隔着一层衣服,烟灰缸没能实打实地砸到骨头,不至于骨折,但裴疏雨也有些心惊,方才那一下章民森是使了点力气的,如果砸到章斐额头上肯定会见血。
过来到我这里,裴疏雨如是说,章斐忍不住带着鼻音笑了:“那我会像鼻涕虫一样死死黏在你身上,甩都甩不掉。”
还有4章要完结啦,好舍不得大家
章斐抬头看她。
“你朋友的手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说到最后章斐忍不住哽咽起来,不管过去多少年,即使他变成了一个垂暮老人,也不会忘记少年时期的痛苦和绝望,那个跪在章民森身前咬牙流泪的男孩,不够洒脱,做不到释怀,只能去恨。
“章先生,你不觉得刚刚那一下有点过了吗?玻璃是利器,砸到你儿子身上可能会受很严重的伤。”裴疏雨嗓音淬了冰。
“阿姨,我没事,回去涂点药,过几天就消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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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疏雨忍下手臂上的剧痛,偏头撞见章斐泪流满面的脸,怔了怔,不甚温柔地替他擦掉。
章斐没说什么,只是擦掉宁溱的眼泪,平淡道:“我没事,过几天再给你打电话,妈,照顾好自己。”
他要章民森知道自己作为“章斐”在这个家存在时所有的痛苦,挤破这层扭曲的关系,将过去的记忆砸个稀烂,露出里面腥臭的脓液。
她的儿子,过去那个总是硬撑着露出微笑的男孩,在走出这扇家门前,从来没有幸福过。
“我受够了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我想好好地活着啊!不要动疏雨哥,求你,你敢动他我一定会杀了你我可以和章家断绝关系,你把我赶出公司也无所谓,没了你所谓的那些心血,我也能自己活下去。”
“停了,不要哭。你妈妈和侄女还在这里。”
章民森怔在原地,久久没有接话。
“好吧。”裴疏雨无奈道,“鼻涕虫也在用力活着啊。”
电子熊
“章斐,如果我不尊重你,你现在早就不是章家人了,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吗?吃穿的都没少你,让你上最好的学校,去英国留学,让你进公司工作,这些你难道都觉得是理所当然该给你的吗?”
章斐粗喘着气,视野不断变化,从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的玻璃到裴疏雨的背影,以及宁溱和章曼宁惊恐的面孔。
“不用,真的没事。”
裴疏雨忽然心情变得极差,他本意是想来和章民森好好谈谈关于章斐的事,但面前这个男人心高气傲久了,不把人放在眼里,根本没法和他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着。
“我怎么教育家里人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你们这帮人不正常,还想带着我儿子乱搞,男人和男人谈恋爱,成何体统?章斐以后要结婚,要生小孩,你们两个男人在一起做得到吗?走出去都丢人现眼!”
“两条无家可归的鼻涕虫黏在一起。”
“这不是刚好吗,你没地方去了,我可以收留你。”
宁溱抱住他的脑袋,流下眼泪。
副驾驶的车窗被轻轻敲了敲,裴疏雨降下车窗,露出宁溱担忧的脸,她小心翼翼地捧住章斐的脸,轻唤:“儿子儿子,小斐!”
章斐缓缓睁开眼。
直到坐上裴疏雨的车,章斐还是浑浑噩噩的,低着头不说话。
裴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前靠了一步,替他挡住了章民森砸来的烟灰缸,玻璃砸在小臂上,没见血,但皮肤很快便红肿起来。
“不然我们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章斐追问。
“对不起。”宁溱压抑不住地放声大哭,“对不起,是我的错,现在才跟你道歉,太晚了”
一场闹剧惨淡收尾,上了裴疏雨的车后,章斐身心俱疲,靠在车窗上静静看着外面高速倒退的树影,良久,喃喃道:“哥,我没地方去了。”
“从我记事起,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天都胆战心惊,被迫观察你的脸色和一举一动,甚至能预感到下一秒你会用什么东西打我。小时候我没法反抗,只能想方设法减轻你带给我的痛苦!”
章斐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吗?
“我从来没想过要结婚生子。”章斐低着头,忽然低声说,“这件事你有问过我吗?还是觉得我只要遵从了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我不需要人格?”
做父亲的哪有这样不顾儿子死活的?裴疏雨虽然不知道合格的父亲该是什么样子,但章民森这样绝对不正常。
章斐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章民森的衣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眼泪,只想把自己二十几年来想说的话都倒出来,好好倒干净了,即使说完这些话没有一个人会感到舒坦。
她作为母亲太懦弱,太不称职,章民森对章斐的行为她都看在眼里,却很少真正阻拦,或许她还不具有能为孩子做到一切的无私,但这一刻宁溱真心感到后悔?
“这里不正常的是你,不正常的是你的儿子!我恨你,爸,我真的恨你,你给的第一次死亡教育,我期望的竟然是去自杀,你教育得多成功啊”
“你的心血就是把情绪发泄到我身上,在我身上留下疤痕吗?我曾经无数次想过杀了你,再去自杀,只要能结束这一切,怎样都无所谓。”
二十几年来,来自亲生父亲的伤害斐宁愿被砸的是自己。
“你们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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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