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效应(2/3)
李时珍呆了一呆;张居正给他寄过不少“样品”,也在信中提过朝廷联络洋商,预备以此奇药重开海贸,平衡预算;但信里信外,可从没有提过什么“洪武”、“飞玄”,更没有提到会有什么绝不示人、质地最为真纯的“秘方”;乍然一听,简直大为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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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李药王瞪大了眼,移开勺子,仔细打量那粉末的结构——这分明就是原模原样、毫无变更的“退烧粉”,只不过外层沁了不少黄连而已嘛!
说到此处,主管更为兴奋;毕竟能手握‘飞玄’之独家渠道,已经足可说明同春堂庞大无匹之人脉资金,自是傲视同行;为了进一步展示实力,他又从盒中暗格抽出一把黄铜勺子,劝李神医亲自试一试这难得之至的妙物——当然,既是难得一见的妙物,品鉴的方法也别有不同;先得喝杯清水润一润嗓,舀起一勺粉末轻轻嗅闻,最后再小口舔舐;如此郑重其事,才能体会它的别有不同——
“不知,这‘飞玄’的药效……”
再说了,张学士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隐约透露,人家在京城混得还是蛮好的——混得蛮好的张学士,会连神药分层销售的消息都打听不出来?以张学士的地位,怎么着也能整两盒‘洪武’、‘飞玄’尝尝滋味罢?如果真有此奇效,为什么不在信中明说呢?张叔大可不是小气的人呐!
熟人赶忙答应,立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上面龙飞凤舞,正是描金的“飞玄”二字;他伸手往金字上一按,只听咔嗒一声,机括作响,侧面的木板悄然移开,滑出一个小小的钥匙孔;熟人又从兜中摸出一把铁质钥匙,插入后左右两转,轻巧打开;揭开盒盖之后,内里是丝绸包裹的两个轻薄纸包,中间摆着一支鎏金的小小镊子;主管挽起长袖,拈起镊子,小心夹动纸张,一层层仔细翻开,终于露出内里雪白的粉末。
李时珍:……不是,这有必要么?他也不是没有用过这“退烧粉”,最多也不过按体重分好剂量,叮嘱病人不要空腹服用即可——这玩意儿有点烧胃;但又哪里来的如此多花里胡哨、莫名其妙的流程?这样琐碎花哨的流程,于治病又有何效益?
为了说动药王进京,“共襄大业”,湖北小同乡,山窝金凤凰张居正的信写得是格外真诚、恳切,而且详细,所以纵使远隔千里,李时珍对西苑制药的进度也算颇为了解;至少他就非常清楚,西苑现在制备药物的人手应该非常紧张,维持现有的产量都相当之吃力,以至于不能不打破惯例,从皇宫抽调宫人,提高俸禄,临时顶上——以这样捉襟见肘的人力,他们真有资本浪费精力,搞什么分层生产、区分等级的操作么?
喔,这倒不是愚钝与否的问题,事实上这是跨时空向某位心灵手巧之木匠皇帝表示敬意——这么小的盒子里塞进这么多机括,手工水平是非常之高的;要是后世天启皇帝有幸见闻,那当然也会狂喜乱舞,引为知己,充分体会这恰当的敬意。
可惜,李时珍并无此手工爱好,他只能瞪着这个天启妙妙快乐盒,迟疑开口:“这想必价值不菲吧?”
没错,这黄连百分百浓缩过,搞不好还按照张居正的书信,搞过什么“提纯”、“吸附”,所以苦味更浓郁百倍,格外的难吃;但你再怎么翻新花样,能瞒过在药材里泡大的李时珍吗?人家眨一眨眼睛,连这玩意儿炮制的工艺,都能立刻猜个七七八八!
主管颇为得意:“几乎等同于等重的黄金,但还是供不应求。唉,这一盒也是被压坏了,成色有点瑕疵,不然早被魏国公府的人订走,现在到不了小人手里了……”
“所以,药铺里私下按着秘药的特性,又给进来的一般货色分了品类。当然,最顶级的秘药是以圣上年号命名,剩下的自不能僭越。”主管道:“总之,与‘洪武’、‘飞玄’品性最为一致的,分为一品、二品,剩下的由高到低,分到八品不入流为止,价格上也各有参差——自然,听说还有药铺是按照‘首辅’、‘阁老’、‘尚书’来分级的,但那就太繁琐了,我们也实在不喜欢;大家私下里,还是照旧称呼。”
好吧,黄连确实也有退烧消炎的功效,和水杨酸退烧粉搭配使用,大概更有好处一点;但本身的作用,肯定不大,否则西苑早摸索出来新配方了——这种聊胜于无的药效,整体绝不超过一文钱的成本,配得上起码百倍的溢价吗?
——总之,李药王呆滞片刻,终于喃喃开口,语气飘忽:
“这是西苑推出的特殊包装。”主管含笑解释:“据说也是为了向某位皇室致敬。不过我等愚钝,至今还不明所以……”
“完全对得起价格!”主管信誓旦旦,脱口而出:“先生要知道,我们药铺是各个品类都在出货的,‘飞玄’单单供给贵人,其余品级则是大量在卖,所以药效对比,非常清楚;这‘飞玄’的药效,就是要比一般的药好得多,治病快得多;就算偶尔有点梦呓幻象之类的毛病,那也是完全可以接受;所以贵人们才是交口称赞,现在看病抓药,指定都要‘飞玄’,紧俏得异样。”
“品质自然也非同凡响,达官显贵、西洋豪商都曾试验,那个不是有口皆碑?贵有贵的道理,不然如何能够畅销?”
李时珍:……
好吧,的确别有不同,李时珍刚刚舔上一点,就觉凌厉苦味,骤然爆发,连喉咙都忍不住大反酸水;他过去也试过张居正寄来的样品,但更多是酸中带苦,别有涩味,从来没有这样纯粹得叫人反胃的苦味……
“那品质上……”
不,不对,那种强烈的,富有冲击力的苦味只是一带而过,随即又泛上了熟悉的酸涩,熟悉得叫人奇异——李时珍眨了眨眼,又舀了一勺细品,只不过这回预先含了一口清水,并未咽下;于是那种错乱感就更加明显了:苦味在水里一带而过,随即又是熟悉的酸涩——事实上,如果仔细回味,那种纯苦的感觉好像也不陌生……
——所以,这珍贵罕见之至,等价于同重黄金的‘飞玄’牌退烧粉,实际就只是普通的退烧粉,额外泡个黄连水?!
李时珍完全不能理解!
好吧,李时珍是真感觉不对头了!
这倒是不难;要让同春堂一气拿出几百上千盒飞玄、洪武,那现在是谁也做不到了;但为李时珍这样的贵客走点后门,倒是相当简单。
“所以——”
总之,李时珍将信将疑,只道:“在下倒是见识短浅得紧,能否请贵东赏光,看一看这别有效用的秘方呢?”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