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双人(2/3)

    李春芳深深望了他一眼。

    吴承恩仔细聆听，心中大为感动；他非常明白，老朋友这是拐弯抹角提醒自己，可以靠刷倭寇的kpi来谋求前程，就仿佛当年撰写青词一样，也是一条通天的大道。不过静心想想，这大道也颇为为难，吴承恩于怪力乱神之上的造诣天下无双，本来天然就适合哄真君的青词路线，但他当时坦然拒绝，主要是因为要脸，不想和疯道士搅合；现在抗击倭寇，倒是不存在任何道德上的瑕疵，但是更大的困境，却又不容忽视了——

    “那就难怪了。”李春芳沉默了片刻，终于徐徐道：“汝忠，你听过‘版权专利’么？”

    “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又于兵略一窍不通。”吴承恩为难道：“怕是，怕是实在没有什么用处，只恐贻笑大方……”

    “李太医，现在西苑制药组所推广的‘飞玄’、‘洪武’两个品牌，药物中萃取并保存黄连的工艺，就曾经用到了你在太医院中推广的一项新发明；这种工艺，将来还要推广到对倭的战备中；根据朝廷新决策的精神，决定向你颁发专利证书，并按照两种药物的实际销量，予以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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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呐，我们李神医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物，那就是穷极他最疯狂的想象，也决计意料不到，区区一个什么炮制黄连的“工艺”，听起来完全不靠谱的发明，居然，居然可以——

    ——等等，也就是说，你们还真只是在普通退烧粉上泡了个黄连水？！！

    “为了鼓励发明创造，朝廷打算实施专利奖励制度。”张居正面无表情，照本宣科：“在采纳运用独家智慧所缔造之发明时，应该根据实际情况，给予一定的报酬。”

    “诶？”吴承恩为皇帝这难得的务正业而大惊，更有茫然无措之感：“可这是为什么？”

    “还没有。”

    “总之，现在与以往的办事方法，其实相差无几，只是方向有所变更而已。”停顿片刻之后，他缓慢道：“过去，是谁的道法好，谁就能得到宠幸；现在，是谁在抗倭上更有造诣，谁就能青云直上。汝忠，你从浙江来，听到沿海的消息了么？有个暂摄台州事务的海瑞，就是因为工事修得好，临阵又被再提了一级……哎，京中的官员有的很愤慨，嘀咕议论的不少，但立刻就被严嵩严阁老抓住了辫子，威胁他们要么一起上前线，要么就吃廷杖，现在也不敢说话了……”

    “这都是为倭寇在做预备，当今朝政的重点，一切都在抗倭上，其余什么，都要往后靠一靠。”

    还好，忙于公务的李春芳用一句话消除了这疯狂的幻想。李春芳再忙得脚打脑后跟，还是抽出时间见了老朋友，并亲口告诉他：

    “……请放心没有搞错。”张居正瞥了一眼绢帛，语气淡然：“按照试行条令的规定，李太医分到了两个品牌净利润的百分之一点三；折算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字。毕竟，这两个品牌，确实……”

    李时珍：……

    怎么这么多！

    “三千八百两！”他语无伦次：“这是否——”

    李时珍倒抽一口凉气，像被火烧一样，一把丢下了绢帛。

    确实非常赚钱，赚钱到严阁老的皮都展开了——现在最重要的差事就是筹措抗倭军需，为此不惜一切代价；说书人为之设立的底线，就是迫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扩大洪武杀的名单，依靠杀鸡取卵的抄家来解决问题；这样的话，重担就全在严阁老的老肩膀上了，那才叫一肩挑起两京一十三省呢——如今北方的流民大致平定，财政黑洞堵住；又有额外的源头活水涌入，严阁老的压力，当然要减轻大半。

    真是奇怪，说到“专利”时，一直静坐在后方的严世藩严小阁老，忽然露出了某种极为微妙、极为诡异、极为心满意足的表情，搞得李时珍都有点一头雾水……但张居正没有理会他：

    真是自己吓自己——他就说嘛，他还以为皇帝改性子了呢！

    崇文门外，是京师各色商品小小的聚集地，京城乃至北方一半的新鲜事物，都是从此处流传散布、风行上下；作为一个自律的小说家，吴承恩抵京之后，本来也规划着要到此地采风浏览，更新更新素材储备；但因为要拜访老友，也暂时搁置了下来；如今听闻，不觉一愣：

    李春芳的嘴角抽了一抽。

    “是不是搞错了？”他的声音难得的尖锐了：“怎么，怎么这么——”

    ·

    张居正板着脸，递过来一张绢帛写就的“专利证书”；李时珍微觉茫然，伸手接过，从上到下，扫过那帛书莫名其妙的发言，什么“感谢为朝廷所贡献之智慧”、“千万人之创造，成就千万世之伟业”；最终落在书角处，专利授权费用一栏——

    喔，如果说书人能够听闻，大概立刻就要出声辩驳，说这不是黄连水，而是九蒸九晒的宫廷黄连水，独家秘传之御用黄连水，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御笔亲赐之秘制黄连水——也就是说，还是黄连水。但无论如何，黄连水混水杨酸现在都已经打响了牌子，卖出了天价，那么黄连水也就不再仅仅只是黄连水，说书人已经打算给他换个诨名，叫做什么“先天清微玄真三角味连”，要听起来故弄玄虚，高妙非常，从此拔地飞升，迥然不同。

    吴承恩：“……喔。”

    “据说是陛下重新研读了青田侯刘基所留之谶纬《烧饼歌》、《救劫碑文》，大有所得。”李春芳面无表情：“青田侯作歌词言：‘黑云黯黯自东来，帝子临河空金台；南有兵戎北有火，中兴曾见有奇才’；陛下以为，黑云黯黯，恰恰影射倭寇；帝子临河云云，意指倭人心怀歹毒，将要大不利于陛下；此所以陛下奋发图强，绝不与倭人罢休。”

    “汝忠，战场上的事情，有前有后；前线的厮杀，当然至关紧要，但后方的支援，却也绝不可少……汝忠，你去崇文门外看过了吗？”

    这是把哪位大佬的赏赐单子给拿错了吗？三千八百两！以太医院结余的俸禄来算，够我们李太医从洪武夯吃夯吃干到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