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露营椅(2/2)

    “你咋听着这么欠揍呢。”

    “是呀，第一次见李老师一起吃饭就看出来了，”霍琪直言不讳，“他们的肢体语言不一样，一看就是上过床的，那才不是老朋友。”

    是啊，那便……

    “他是来找我茬的，是我先动心的。”骆弥生轻声说，“是我追的。”

    他拍了拍水面，波澜起，又消失。

    “然后呢？”霍琪托腮看着他们，“骆老师真的高冷吗？”

    李和铮拖着他的瘸腿和充当拐杖的骆弥生勾肩搭背回房间时，心中有种微妙的空白感，眼前却转起一些陌生的场景。

    当然最后被放倒的还是他们自己。

    春天未名湖畔莺飞草长，夏天北海公园与野鸭游船，秋天香山漫山遍野的红叶，冬天什刹海上冰车连成串。

    没有骆弥生。

    “不是吧！”唯二的女老师霍琪先反驳他，“你们两个看起来不是什么普通的老相好。”

    一大片“哇——”

    “你还当着骆老师的面这么说，您闻闻这话什么味儿。”刘潇潇故作嫌弃地摇头。

    办完入住的骆弥生和苏启然出来听见的是这句，苏启然大惊失色：“你们这就开始了，才几点啊？”

    可现在连那也没有了。

    本就是压力过大才出来度假，赶上突发事故，又配上劲爆的爱情故事下酒，老师们卯足了劲儿想放倒号称千杯不醉的李和铮。

    “不是。他的意思是他来追着我……想认识我。”骆弥生摇头，“谈恋爱的追是我追的。”

    李和铮让他们整笑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你们，谁年轻时候没谈过几个对象？只是现在刚好成同事了。”

    这还是在自作自受。他想。活该他现在蹿火，明明白白把人拒绝掉才是真的该做的事，而不是为了什么莫须有的给彼此留点面子不面子的……

    他很想问问骆弥生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他的态度已经明确，对旧情人上赶着来的无聊游戏不够无聊吗。而骆弥生会认真地告诉他：我没有闹。继而一板一眼地说一些他不想听的话。

    如果真的克制，就不要来敲浴室的门。

    “辣辣辣辣辣，”钢铁直男章明晰本能地掏耳朵，故作夸张地抖鸡皮疙瘩，“讲点能播的，走走心，别上来就走肾。”

    “这话说的，你早看出来了？”另一个女老师刘潇潇怼她的腰。

    全都是被他斩断的。他所钟爱的事业，他埋头前行的那条路。还有与青涩时携手相伴过的，建立起的那种联结。

    进了房间的李和铮推开了骆弥生，不管这位大夫警告他刚喝完酒不要洗澡，衣服随便扔在脚下，把自己投入了民宿老板刚刚给放好热水的浴缸中。

    李和铮懒洋洋地从裤兜里摸烟，没摸到火：“看看这，一个两个的，都是猹。”

    那你现在又在放不下什么呢。

    “你追的？”赵晋在他俩之间来回看看。

    “那咋能茬到床上去呢？！”章明晰百思不得其解。

    “太烂了！”老师们敲桌子起哄。

    “你这中二病吧！”

    “好多人都说骆老师当高岭之花，”刘潇潇连连摇头，“真应该看看这个。”

    骆弥生熟悉的低音炮隔着一层门清晰可闻：“我能进来吗。”

    “你说你大二的时候，那你们是谈了三年？”教世界史的赵晋看李和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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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刚果盆地里寸草不生的焦土，夏天马六甲海峡被炮火轰倒的红树林，秋天马达加斯加饿死的猴子和干瘪的鳄鱼，冬天幼发拉底河上飘满了浮尸。

    陪伴他的只有相机和钢笔，不断变成文字去往世界各地的愤怒，一颗永不服输的心。

    “别扯这个。”李和铮笑着弹弹烟灰，“但也差不多是这意思吧。的确是我追他追得紧。那时候愣头青一个，争强好胜，辩论场上只被他辩赢过，特想知道他到底何方神圣，也能说是天天想找他茬架。”

    “不冷，挺暖和。”李和铮把烟按灭了，靠在椅背里，懒懒仰着，“别人都以为他高岭之花，我知道他是什么样子。毛头小子嘛，肤浅。”

    大家都笑，人终于齐了，心照不宣地姑且聊聊学校里见怪不怪的意外事件，同情一下骆弥生，招呼老板上烧烤吧，目光都汇集到了李和铮和骆弥生身上。

    骆弥生看他一眼，掏自己兜，抬手给他点上，探身拿来烟灰缸放他面前，又倒热水烫了烫他的酒杯。

    镜子上裹满了蒸汽，并不能让他看看镜中的自己是什么神情。但他很肯定，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脸色。

    “问住我了。”李和铮做回忆状，不轻不重地开个颜色玩笑，“当时是为什么来着？总不能就是爱比，是想比比谁的活儿好吧。”

    李和铮在心里接话，是啊，是你追的，也是你决定放手的。

    李和铮哗啦一下从水里站出来，长腿一迈，跨出了浴缸。

    “所以我现在反省了。”李和铮什么话都能接，不走心的话说起来眼都不眨，笑眯眯地，“也不肤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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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和铮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不到三年半吧，毕业后刚进社的时候还没分。”

    些微酒精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计，真正让他感到不耐烦、心烦意乱的，是骆弥生讲述出的那些早该远去的旧事。那些——他早就以为他忘光了的旧事。

    骆弥生牵过来的手。

    “这个我认同。”李和铮叼着烟，又往露营椅里坐了坐，调整了更舒服的姿势，不介意拿往事当这聚会的下酒菜，“我俩是辩论赛上认识的。当初想追他的时候，就是看不惯他明明长了条好舌头，还装高冷，话不多，弄得人贼想看看，到底是不是不会说话。”

    在水声中，所有钻出身体表层的疲乏纷纷被洗刷掉，李和铮把湿黏在额头上的头发全部向后捋去，听到了两声充满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

    “所以其实谁也没追谁，打着打着在一起了？”教人类学的霍琪看骆弥生。

    他的心慢慢安静下来。